第 11 章外公家
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粥,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陆途看了看他,也没有再说话。

    他很快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粥,放下勺子,看着陈沨,等他慢吞吞地吃完。

    等陈沨也放下勺子,陆途起身,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陈沨坐在椅子上,看着陆途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个总是挺直如松、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和疏离感的背影,此刻在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老旧的小厨房里,竟然有种奇异的融合感,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陆途偶尔下厨,他总会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陆途则会一边无奈地让他别闹,一边纵容地任由他挂着。

    那样的日子,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水流声停了。

    陆途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他走到陈沨面前,垂眸看着他:“出去走走?”

    陈沨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陆途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提议。

    陈沨沉默着,没有反对。

    陆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厚外套,给陈沨穿上。

    他打开房门,牵起陈沨的手,走出这间老屋。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用低矮的篱笆围着,角落里种着一些越冬的蔬菜,叶子被霜打得有些蔫。院子外面,是一条安静的、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是同样古朴老旧的民居,有炊烟袅袅升起。

    这里似乎也是某个古镇的一部分,但比之前那个清河镇更加安静,更加与世隔绝。

    陆途没有走远,只是带着陈沨,沿着门前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路上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提着篮子走过,看到陆途,会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称呼他“小陆”,目光掠过陈沨时,带着一丝善意的、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好奇。

    陆途会微微颔首回应,没有多余的话。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话少,沉闷,即便和陈沨一起,没有特别的事情,他一天也难得主动提起几个话题。

    从前的陈沨嘴巴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陆途虽话少,但句句都有回应。

    陈沨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轻声问出了口,“这里是哪儿?”

    “是我外公的老家。”陆途顿了顿,补充道,“我小时候常来。”

    那时候陈沨还不在。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陈沨的意料。

    他怔住了,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这个小镇。

    这里的一砖一瓦,对他而言全然陌生,没有丝毫陆途曾向他描绘过的、属于他过往生活的痕迹。

    陆途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波澜的声线说道:“外公去世得早,你身体又不太好。”

    他的目光掠过陈沨,投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似乎在回忆,“只偶尔陪妈回来祭拜。”

    他停顿了一下,才将那句最关键、也最刻意被省略的原因点明,声音低沉了几分:

    “才没带你来过。”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沉寂的湖面,在陈沨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疏忽,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陆途的性格向来如此,习惯于背负,却不善于分享,尤其是那些他认为“沉重”的部分。

    他总是想把更轻松、更光鲜的一面展现给爱的人,独自消化所有阴翳。

    而陈沨,此刻站在这片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土地上,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与陆途之间,原来还存在这样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属于陆途一个人的过往。

    这片宁静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老镇,连同它承载的关于逝去亲人的记忆,都被陆途默默地、独自地收藏在生命的某个角落里。

    现在,陆途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个认知让陈沨的心口微微发堵,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被托付了某种沉重之物的悸动。

    他紧紧握着陆途的手,陆途低头看他。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沉默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