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下。
陈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并不是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公寓小区,而是一个看起来更老旧、更安静的院落前。
陆途下了车,再次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这一次,陈沨没有惊讶,只是顺从地揽住他的脖子。
陆途抱着他,走进院子,打开一扇门。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房间里简单的轮廓——一张旧书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一张铺着干净格子床单的木板床。
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
陈沨还没来得及细想,陆途已经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床板有些硬,但床单干燥清爽。
“躺好。”陆途低声说,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间里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陈沨这才看清,这里似乎是一处很久没人居住的老房子,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陆途从随身带来的一个袋子里拿出干净的衣物、毛巾和一个保温杯。他走到床边,拧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清水。
“喝点水。”他将杯子递到陈沨嘴边。
陈沨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喝完水,陆途放下杯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开始解他沾满泥土的、已经有些板结的裤子的纽扣。
陈沨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陆途用眼神制止了。
“别动。”
陆途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
陈沨闭上眼,偏过头,任由那熟悉的、冰锥般的羞耻感再次刺穿心脏。
即使是在这陌生的地方,即使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生死边缘的拉扯,他也依旧无法坦然面对这种彻底的、毫无尊严的袒露。
陆途的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帮他脱下脏污的裤子,用热毛巾仔细擦拭他冰冷黏腻的皮肤,换上干净的衣物。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当一切收拾妥当,陆途将换下来的脏衣服卷好,放到角落,然后去卫生间倒掉了水。
他回到房间,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干净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苍白侧脸的陈沨。
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陆途看了他很久,然后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抱了抱他。
这个拥抱很轻,但又很紧。
“睡吧。”
他说,声音低沉而疲惫,轻声哄道:“宝宝。”
过了会儿,陆途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离开的意思。
陈沨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陆途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复杂,带着未散的余怒,带着深切的疲惫,也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固执的守护。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巨大耗竭如同黑色的潮水,最终将他彻底淹没。他沉沉睡去,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无论这里是哪里,无论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都再也,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