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那些有明显墓碑的坟冢,朝着更深处、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最终,他在一片相对平坦、被几棵松树环绕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视线很好,能看到山脚下小镇的一角,和那条蜿蜒的河流。
到这里吧。
陈沨放下背包,将铁锹杵在地上,微微喘息着。
精力在慢慢消耗,他能感觉到一丝疲惫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时间不多了。
他拿起铁锹,开始挖掘。
泥土比想象中要坚硬,夹杂着碎石和树根。
也许该买个锄头。
陈沨一下一下地挥动着铁锹,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坚定。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但他没有停下。
铁锹撞击泥土和石块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挖得很专注,心无旁骛,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必须完成的工作。
为自己挖掘墓穴,这听起来荒谬而可悲,但陈沨内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坑渐渐深了,没过了他的小腿,再到膝盖。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手臂也开始酸软。
那虚假的精力正在迅速流逝。
陈沨停下来,拄着铁锹休息。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将整座山和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悲壮的光辉里。
很美。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挖掘。
当坑深及腰部时,他停了下来。这个深度,足够了。
将铁锹扔在一边,陈沨本想直接躺下算了。
什么都不管了。
但想了下,他还是撑着坑沿,有些费力地爬了出来。
他坐在坑边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树干,看着自己亲手挖出的、长方形的、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墓穴。
很粗糙,但很干净。
他拿出那个棕色的药瓶,里面只剩下最后几片药了。他倒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又慢慢倒了回去。
他拿过手机,最后一次开机。
屏幕亮起,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隐没在山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林里变得幽深而寒冷。
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电量不足,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一块冰冷的黑色玻璃。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好。
这样最好。
他将手机和那个药瓶,一起扔进了面前的土坑里。
然后,他扶着树干,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脚下那个亮起点点灯火的小镇,这个见证他生死的地方。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个黑暗的栖息地。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松针气息的空气,他准备跳下去,完成这最后的、孤独的仪式。
就在他屈膝,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陈沨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没有回头。
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