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地碎裂开来,露出里面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暗流。
他想起今天早上,陈沨靠着门框对他笑,脸色比前几天更差,却还是那么努力地、鲜活地笑着。
想起他最近总是抱怨腰疼,赖在床上让他揉,却在他伸手探向别处时,敏感地躲开。
想起他偷偷塞进垃圾桶最底层,那些被小心掩盖住的、不成形状的白色物体。
想起他夜里因为疼痛而压抑的、细碎的呻吟,以及清晨醒来时,那双曾经亮得灼人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丝情动的痕迹。
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只是……在等。
等陈沨主动告诉他。
他懂他的要强。
所以愿意做一个下位者,等他愿意主动把脆弱、把问题,都摊开在他面前。
可他等来的,是这张飞往瑞士的单程机票。
电梯到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陆途大步流星地穿过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停车场。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的SUV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低吼着冲出了医院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飞速向后掠去。
陆途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虬结。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最终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陆途没有挂断,也没有留言。他直接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速,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边缘,不断提升。
……
陈沨终于完成了所有的购票步骤,几乎是脱力地靠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壁上。背包的带子勒得他瘦削的肩膀生疼。
电梯缓缓下行。
他要去机场。
现在就去。
赶在陆途下班回家之前,彻底消失。
“叮——”
电梯到达一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些脊背,迈步走了出去。
公寓楼外,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正准备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拦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逼近,然后“吱——”一声刺耳的急刹,猛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黑色的SUV,车身还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风尘。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陆途从车上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来不及换下的白大褂,衣摆上似乎还沾着一点不明显的水渍。他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陈沨。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因为刚才的疾驰和某种剧烈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粗重。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寒潭,波涛暗涌,翻滚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楚。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沨身上,从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滑到他肩上那个与出行目的格格不入的旧登山包,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试图掩饰慌乱的眼睛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声的、却剑拔弩张的界限。
然后,陆途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砸在陈沨的耳膜上:
“陈沨。”
他叫了他的全名。
“你以为……”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我会让你一个人,烂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