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无法忍受。
在地上不知道瘫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陈沨才挣扎着,凭借手臂的力量,勉强撑起身子。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向镜子里的人。
脸色是吓人的惨白,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点从前飞扬跳脱的影子,此刻却盛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狠绝的决断。
他不能再等了。
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他清理了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
然后,他走进卧室。
没有用行李箱,只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半旧的、不起眼的大型登山包。他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动作很慢,时常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护照,身份证,钱包……
还有,他顿了顿,从床头柜最里层,摸出一个棕色的药瓶。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止疼药。
效力很强,是之前他想尽办法从别的渠道弄来的。
他倒了一把,塞进背包侧袋。
他没有多少要带的。
这间房子里,大部分东西都承载着他和陆途共同的记忆,他带不走,也不能带。
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绒面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两枚款式简洁大方的铂金戒指。
这是他偷偷订的,就在他拿到诊断书的前一周。
原本,他是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向陆途求婚的。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他拿起其中一枚,内圈刻着“L&T Forever”的字样,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指腹。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发胀,然后轻轻合上盒子,将它随手塞到了书柜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又沁出了一层虚汗。陈沨撑着桌沿,大口喘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背上那个并不算重的登山包,脚步虚浮地走向玄关。
他没有回头再看这个家一眼。
怕看了,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他点开一个旅行APP,界面跳转,他开始笨拙地操作,购买一张单程机票。
目的地,瑞士。
他曾经和陆途说过,想去那里看雪,看阿尔卑斯山巅终年不化的白色。
就当是……最后的体面。
找一个干净的地方,自己安静地腐烂掉。
他低着头,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确认航班信息,支付……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角落里,那个伪装成智能音箱的家用监控摄像头,幽蓝色的指示灯,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
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办公室。
陆途刚结束一台历时四个小时的开颅手术,脱下手术服,冲了个澡,换上了白大褂。
冰冷的水流暂时驱散了连续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疲惫,却冲不散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沉郁。
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查阅下一个病人的影像资料。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一声极轻微的、特定的震动提示。
他划开屏幕,是一个他设置了特殊提醒的监控APP发来的警报。
【您关注的“沨”正在“XX旅行”APP进行消费操作——购买“京市国际机场至瑞士苏国际机场”单程机票一张。】
陆途的目光瞬间凝固。
屏幕上那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始终维持着平静表象的眼底。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足足有十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搭在鼠标上的右手,指节因为骤然收紧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甚至没有关掉电脑屏幕,也没有对门外助理的位置交代一句,径直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陆主任?您下午还有……”迎面走来的住院医生话没说完,就被他周身那股骤然降临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慑住,下意识地噤了声,侧身让开了路。
陆途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径直穿过走廊,走向电梯间。他的脚步又急又沉,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叩响,与医院里惯常的安静格格不入。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里,他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眼底深处,终于有什么东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