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沨斜倚着冰凉的门框,看着陆途弯腰换鞋。
男人肩背宽阔,沉默地将皮鞋鞋带一丝不苟地系好,每一个动作都稳定、精确,带着医生职业浸染出的那种不容置喙的严谨。
“喂,陆医生~”陈沨开口,声音刻意扬着,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今天手术排得满不满?争取准时下班啊,别又让我独守空房等到菜凉。”
陆途直起身,转过身来看他。那双眼睛是沉静的深褐色,像秋日里不起波澜的湖。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掠过陈沨略显凌乱的额发,替他拨正了一绺不听话翘起来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几乎成为本能的珍视。
陈沨笑嘻嘻的,顺势抓住那只手,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然后很快松开,仿佛只是又一个寻常早晨的黏糊。
“快走吧,大医生,救死扶伤去。”
陆途点了点头,终于吐出两个字:“知道。”
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他拉开门,外面属于清晨的、略带潮湿的空气涌进来一丝。他没有立刻出去,又回头看了陈沨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又像是无声的确认。
陈沨脸上挂着的笑容弧度不变,甚至抬手挥了挥,做出赶人的姿态。
门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合拢了。
几乎是在那声轻响落定的瞬间,陈沨脸上所有强撑出来的生动表情,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那挥动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支撑着身体重量的那条腿开始无法控制地发软、颤抖。
他猛地伸手,死死抵住冰凉的门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行,不能在这里。
他咬着牙,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下半身,几乎是蹭着,挪向最近的客房卫生间。
每移动一步,都牵扯着某处失控的、令人绝望的神经。
大腿内侧传来一种熟悉的、湿冷的黏腻感,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属于衰败和腐朽的气味,即使他已经在里面仔细垫了东西,依旧无法完全阻隔。
“砰!”
客卫的门被他用肩膀撞开,又反手胡乱地推上。他甚至没力气走到马桶边,后背沿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滑下去,最终瘫坐在干燥却冰冷的地砖上。额头顶着膝盖,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肌肉无法自控的、细微的震颤。
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贴在他过分苍白的皮肤上。
一个月了。
从那个穿着白大褂、表情淡漠的医生(不是陆途,陆途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告诉他,他脑子里那个玩意儿已经发展到无法手术的地步,最多还有半年开始,这种身体一点点背叛他、脱离掌控的感觉就与日俱增。
疼痛是家常便饭,他习惯了,甚至能在剧痛袭来时,对着陆途扯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
可有些东西,他习惯不了。
比如大小便的失禁。
最初只是偶尔的疏忽,轻微的渗漏。
他还能骗自己只是太累了。
可最近,频率越来越高,程度也越来越重。
就像今天早上,明明刚清理过不久,在和陆途吃早餐、说笑的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它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他只能僵在椅子上,靠着餐桌的遮挡,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感受着那股温热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内里层层叠叠的防护,黏在皮肤上,冰冷,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腥臊。
他得躲着陆途。只能在陆途上班后,或者在他下班回来之前,偷偷地、迅速地处理掉。
他把那些沾着污秽的成人纸尿裤卷得小小的,塞进垃圾袋的最底层,上面覆盖上厨房的湿垃圾、用过的纸巾,再小心翼翼地扎紧袋口,像处理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还有晨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属于年轻身体的、生机勃勃的信号,也彻底消失了。
曾经他还会在清晨缠着陆途,用各种方式撩拨那个看似禁欲的男人,享受对方最终失控将他按进床褥里的热烈。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死水,提醒着他,生命力正从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加速流失。
他活不长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怕死,真的。
他陈沨这辈子,活得够本,够精彩,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陆途。
他不能让自己烂在陆途面前。
不能让他那个有洁癖、连家里地板都不允许有一丝灰尘的陆医生,亲眼看着他大小便失禁,看着他形容枯槁,看着他最后变成一具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