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传来了声音——
“徐大人,这里。”
……是梦?
怎么回事,他大为惊骇,不住地喘息,冷汗涔涔,显出彻骨的冰凉。
那血腥的画面仍历历在目:派去试探的人被斩下头颅,钉在屏风上,死不瞑目地瞪视着他。
而在这个梦境的尽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冷、平静……宛如死神降临。
听着下面的动静,千钧一发之际,他拿出手机,发送了“撤退”的讯号。
不能赌。
*
“啊呀,我最亲爱的学生回来了~~”终时拖着夸张的腔调,笑眯眯地看他,“还顺利吗?”
“一切无恙。”徐啸夜只是简短地回答。
“没遇到什么嗡嗡叫的烦人小虫子吧?这里绿化挺不错的,角角落落里头能藏不少脏东西呢。”
“没有。”徐啸夜沉默了片刻,“有也会拍死。”
一番普通的对话,说得旁边的胡坚升冷汗直冒。
是在含沙射影,还是只是单纯说虫子?他拿不准,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刚刚秘书神色不对劲地回来了,还低声汇报自己“短暂预见了未来”——这怎么可能?荒谬。
不,也有可能是徐啸夜的能力。尽管情报上显示,徐啸夜的异能并非是幻术类,但情报这事儿……当得了真吗?
情报还说徐啸夜现在是个废物呢!真是开玩笑!
秘书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也是。
今晚已经不适合再试探了。胡坚升开始觉得头痛,他甚至后悔,不应该这么打草惊蛇。原本他做了天衣无缝的准备:派去的是个签了死契的死刑犯,明面上的身份却是督军的人。一旦事发,大可让督军当替罪羊。
但他没想到,在那个梦里,徐啸夜问都没问就把人给一刀毙命了。
——这小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不想知道幕后主使?
真的就像拍死一只虫子一样,甚至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又抬眼看去。
自开宴以后,那少年就没有动过筷子,也没有喝过一滴桌上的酒水,只是像潜伏在阴影里的狼一样,冷冷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刚刚梅夫人还柔声关心了一下,问“小徐大人是对我们这撷秀楼的装潢感兴趣?看得这般入神”。
换来的是对方一板一眼的一句:“是的,如果藏在那根横梁上,就能突袭杀死在座的任何人,暗杀后直接从后方洞口撤离,设计很便利。”
顺着他的视线,梅夫人看了一下那个很方便“暗杀结束后撤离”的东西:那是舞姬和乐手们退场的后台入口。
连一向长袖善舞的她都词穷了:“小徐大人当真是热爱工作,时刻记挂职责啊……”
终时再次把学生的头按了下去:“他只是爱开玩笑。乡下人,不知道这玩笑不太好笑,啊哈哈哈哈……”
正巧在这时,一阵骤雨般的琵琶声响了起来,新的舞曲奏响,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入场。大家如释重负地表现出被转移走注意力的样子,争先恐后地夸赞起梅夫人,大肆讨论这舞姿之妍美、这奏乐之动人。
在一片热闹中,徐啸夜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
“哟,这又是要干嘛去?”终时挑眉。
“巡街。”他简要道。
“巡街!?”
天眚官确实有巡街的义务。一开始定了这个规矩,是想要防微杜渐,尽早察觉眚灾萌动的苗头。但随着时间推移,早就没人当回事了,这条规矩已经形同虚设。
终时自己都是头一回见着真有人把这陈年旧规当回事,还严格执行的。
“你们小青山是不是也太……太严格了点?”终时都震惊得失去了表情管理,“鹭门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都在这儿,你说要去巡街……?”
他揶揄道:“以后飞黄腾达了,在座师面前,大家伙儿吃饭吃到一半,你也要突然站起来说到点儿,我要去巡街吗?”
少年的语气一板一眼的:“我会说这是老师指使的。”
“我——去你的吧!”
*
徐啸夜离开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虽然一大群人举着望远镜,但他们只关注有没有人穿着视频里天眚官的那两件异常显眼的衣服。
零星有几个员工认出了徐啸夜,不过在少年的示意下,都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离开。
暗处,有人静静地看着少年的背影,陷入了思考。
尽管收到了“撤退”的指令,可理智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