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狗,醒醒!」旁边有人呵斥了一声,紧跟着一声清脆的鞭响。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谁来了,深青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漾开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他用她从没听过的轻佻语气说:「扶顾问,高升了啊。恭喜恭喜。」
身边的人低声跟她汇报:这是福泽堂的一条贱狗,在鹭门港的浅水湾被抓的,罪名是倒卖走私品。为了掩护同伙,他留在了最后,但那同伙怕被追上,在最后关头把他的手硬生生踩碎了掰开,独自驾汽艇逃窜。人是抓到了,但是……
「他不肯交代,说要扶顾问您亲自来。」
她:「哦。」
她可能是这么回的,也可能说了别的。她忘了,她光顾着浑身发抖,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在这段格外漫长的独自较量但屡屡失败以至于她早就选择放弃的这一天,她迎来了迟来的胜利。
总之,她好歹赢了一次。
这种胜利的感觉让她有点飘飘然了,于是她宽容大度地原谅了这个曾经折磨得她几度破防大哭的贱人,最后还让福泽堂的人接走了他。
——这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一年后,椴爬到了她的头上,成了福泽堂的副堂主。
肯定是卖屁股了。扶澜充满恶意地想。
这种会议她其实没有资格参与,但因为椴说“要扶顾问过来”,于是她到场了。她不知道这贱人是怎么想的:是想在老同学面前显摆自己如今位高权重,连督军的人都呼来喝去?还是觉得她脑子简单,正好拿来当枪使?
她懒得细想。
但她还是不自觉细想了起来。
他的话肯定有深意,自相矛盾得太明显:既然徐啸夜已因眚气暴走沦为弃子,中央派他来就是送死,那为何还要她小心这个人?
想不通。悲哀的是,她也找不到人商量。
她现在看似风光,实际上,因为椴,她已经被督军孤立了。一旦找人商量,她的话马上就会被一层一层报上去,研究这背后是不是福泽堂的指使。
不对。椴那小子怎么会图她好,还特意告诉她徐啸夜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扶澜突然恍然大悟。该死的,他肯定知道她脾气大,一旦知道徐啸夜是414小青山眚灾的解决人,一定会因为嫉妒出言讥讽。
到时候她跟徐啸夜打起来,他就能在一边坐收渔翁之利——想得美!
差点就上当了。
想通了这一点,她如释重负。站在台阶上,她随意地通过回旋的雕花栏杆往下望去。
正看到那只金发的花孔雀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脸颊,发出了极其夸张的赞美——
“我就说这一身穿上会很帅吧,不愧是我最心爱的学生,啧啧啧!唉,帅成这样,只比为师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看勾引几个漂亮小姑娘完全不是问题——”
下一秒,那少年已经一拳砸在了终时的脸上。
扶澜:……
*
“伤心,太伤心了,已经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只能以泪洗面了。”终时一脸生无可恋,瘫在座位上,低气压地碎碎念,“好不容易给学生找了一套很合适的礼服,好不容易劝说他换下了命苦老农民的打扮,好不容易带人来欣赏精美绝伦的歌舞表演……本来应该是三倍快乐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老师我啊——老师我要心碎了——这破碎的心灵,又要向谁才能讨要到些许的抚慰呢——”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哭嚎着,一边采纳就近原则,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人。
——得到的是领班小姐惊天动地的“终时大人请不要骚扰我们的员工”以及更加惊天动地的一拳。
……很好,左右对称了。
扶澜嘴角抽搐:“……就、就这么个人?”
就这么个人,是最年轻的虎级天眚官?
扶澜觉得她又行了。早知道她毕业就去都城……要不是椴这贱人当年击垮她的自信,她现在说不定就是史上最年轻的天眚官!
她——好——恨——啊——!
胡坚升摸着山羊胡,假装没看见终时脸上明晃晃的拳头印子,兀自道:“听说这次有三位特派员……还有一位大人何时到呢?”
“哦,那个人不用管,车子延误了。”终时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我先带学生来开开眼界。诸位有所不知,我这位学生是乡下上来的,从小没跟女人说过话,满脑子打打杀杀。我也是让他看看城里的花花世界嘛,省得每天板着个脸,当不解风情的小老头……”
话音未落,那少年就冷淡道:“总比在花花世界染上梅毒要强。”
扶澜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她下意识看椴。
椴没看她,只是倦怠地吐着咽气,恶意满满道:“扶顾问对谁都这么深情款款的眼神吗?很容易让人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