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室内烟雾缭绕,和茶香混合在一起,隐隐约约透出一股紧绷感。
“这次的特派员,诸位都拿到资料了吧?”
说话的是坐在招待位上的一位女郎。
不太好判断她的年龄,秾丽的直裾袍端庄地裹在身上,乍一看五官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但再一看,隐隐能看到浓厚脂粉下的岁月细痕。
——【撷秀楼·楼主梅夫人】
她打开了一把花扇,掩面而笑,连带着耳边的梅花鬓饰都艳丽了几分:“终时,这名字可真是如雷贯耳。才24岁就已经是虎一级别了,似乎是目前最年轻的虎级天眚官?真真是前途无量啊。”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饶是早就知晓,也俱是微微色变。
天眚官的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鼠、蛇、虎、龙,其他又细分成三级,鼠一为最低,虎三为最高。
在虎之上的龙没有分级,仅有四位,被称为“四大镇守”,他们每一位都曾单独解决过“特”级的眚灾——与其说是一种实力认证,更像是一种荣誉称号。
因此,“虎”已经是理论上天眚官的最高级别。在终时以前,这个“最年轻”的年龄是31岁。
差距大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让人连追赶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有遥望山高的嫉妒与不平。
“虎级?”鼻上打着帕拉伊巴碧玺的病弱少年哼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吸了一口卷烟,“往前数五年,所有来鹭门的特派员,可都‘意外’暴毙了,没一个能活着回去。”
在一片模糊的烟雾里,他露出讥嘲的笑容,深青色的眼眸看着竟透出些妖冶的色泽:“再高的级别,也不过是早点登极乐罢咯~”
——【福泽堂·鹭门区副堂主:椴】
这些烟雾氤氲着散开,不知是风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全扑在了坐他对面的深色斗篷的蓝发少女脸上。
蓝发少女的眉头嫌恶地皱着,脱口低骂:“贱人。”
她将白色的口罩往上拽了拽,声音从后方冷冷地急射而出:“椴副堂主,请注意你的言辞。上次中央质询,就问过鹭门是否有专门猎杀天眚官的组织。你这话,是想坐实这个罪名吗?”
——【督军·军需处技术顾问:扶澜】
椴斜着眼,又吐出一口烟气,夸张地挑眉:“这句话居然是督军的人说出来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椴懒洋洋地掸了掸烟灰,“我一介文盲,书也读得少,昨天碰上个词不认识,刚好来请教顾问大人——‘贼喊捉贼’,是什么意思呐?”
“你——”
眼见着扶澜双手握住了身前的拐杖,椴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煽风点火:“督军若想靠喊几句口号撇清关系,怕是痴人说梦。天眚官在鹭门出事,谁获益最大,三岁小孩都懂。扶顾问不妨猜猜,座师会不会也这么想?嗯?”
“你们督军要造反”——这后半句虽未出口,却已明晃晃写在椴的脸上。
扶澜的拐杖重重地击地:“闭嘴!”
杖顶蓝宝石陡然亮起。只听“呼”的一声,缭绕的烟气骤然倒卷,呼一下全扑回了椴的身边。
不过,身为一个烟鬼,被烟雾包围可能反倒是一种奖励。
椴不躲反迎,歪身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了极为刻意的享受表情。
“贱人,”扶澜咬牙骂道,“肺痨鬼,早死早投胎。”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身着棕褐色对襟褂的山羊胡老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味撵着山羊胡,盛赞:“好茶,真是好茶……梅夫人,这是哪儿的茶叶啊?”
——【鹭门政府·常务执行官:胡坚升】
身为最为年长者,他本该打圆场,此刻却只有装聋作哑这一条路。
无他,这两个人,他谁也得罪不起。
福泽堂,鹭门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在锈蚀海这样伤亡率极高的地方,说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也不为过。
督军,那更惹不起了。这是驻守在鹭门的军阀,也是鹭门实际的控制者。
胡坚升所在的鹭门政府,听着名头响亮,实际上不过一个提线傀儡。他作为常务执行官,日常干的事就是左手向福泽堂乞讨药材和税收,右手再倒腾给督军求着他们平息匪患。
政府官员,常务执行官,听着响亮吧?但是在督军和福泽堂面前,他算个屁啊!
充其量一个多头讨好的不倒翁,谁来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地伺候。
梅夫人顺势接过话头,眼波盈盈流转,花扇下的红唇轻启:“您过奖了,茶是粗茶,主要是这水难得,是去年梅尖上采的新雪,在玉坛子里封存了大半年。今天招待您三位贵客,才头一回拿出来煮。喜欢话,回头我让孩子们送一坛到久春路就是了。”
久春路,是胡坚升的住所所在地。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