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人眼中,那称得上是怪胎——她得是有什么重大隐疾,才会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几个人说了一通,两撇眉越想越气:“岳哥,这个主管要是你来当,那我没意见……给她?凭什么啊?”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方岳泽心里乐开了花。
开会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他琢磨着,一天的班上下来,邱明莉想必已经被各种冷嘲热讽包围了。
印厂里大部分都是三年五年的老员工,心思也简单,听到邱明莉这么个年轻的后辈要坐他们头上,哪里能忍得住?
毕竟锈蚀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充沛的武德。
虽然说无论谁坐这个主管,其他人多半都会不满意,但如果那个人是邱明莉的话,那大家自然而然会觉得“还不如方岳泽来当呢”。
如此一来,宣布他当主管,阻力就会小很多。
至于邱明莉本人会不会觉得被耍了——
「主管这位置,不是排能力就是排资历……」
他可是事先跟邱明莉说了,到时候按资历排,那也叫“民心所向”。
如果邱明莉忍不了要跳槽,那更好,他的主管位置就彻底坐稳了。
怎么想都是赢。
眼见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方岳泽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嘈杂。
方岳泽的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抚了一下胸口的褶皱,才朗声道:“进来。”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瘦高的小伙子,湿漉漉的狗狗眼显得很无辜。
一看到此人,方岳泽的心就是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伙子就怯怯吐出了让人眼前一黑的句子:“岳哥,横幅打报废了好几卷,机器好像也被我弄坏了,怎么办啊?”
办公室当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嘘声。显而易见,这小伙子的人缘不是特别好。
但没关系,他的脸皮厚弥补了这一点。他神态不变,只一味地看着方岳泽重复道:“岳哥,怎么办啊?”
方岳泽:“……你又打废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心梗的前兆了。
这个罗子烨,方岳泽都不知道是怎么招进来的。才进来三个月,厂里的库存(尤其是布料)跟跳水似的直线下降,这简直是拿脚往铁公鸡的胸口一通猛踹,方岳泽私底下不知道骂娘了多少次——毕竟他名义上还兼着库存管理员。
他像忠实的守财奴一样守着这些物资,在罗子烨来以前,厂里的人上厕所都只能用半格纸,多了还得自贴。
虽然为厂里省钱,他拿不到一点好处,还会遭同事埋怨,但他乐于干这种事。
直到碰上罗子烨。罗子烨拿打废的彩绸擦屁股。
他一度怀疑罗子烨就是为了擦屁股才打废那么多纸。
他深呼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教罗子烨:“你问邱明莉去,明莉会处理的。”
罗子烨:“已经问过明莉姐了,她说她搞不定,得岳哥亲自出马。”
方岳泽:……
铁公鸡的黑脸变成了青黑脸。他有点儿慌了。
不是吧。邱明莉都搞不定……这……
不可能吧?
有那么一瞬间,方岳泽怀疑,邱明莉怕不是看出来了他要当新主管,在故意给他下绊子?
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她没这个心眼。
说来惭愧,如果全厂要找一个人保管贵重物品,十个里头九个都会选她——连方岳泽也是如此。
她几乎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到工作,当然,也没有人真的敢跟她有私人恩怨,谁知道得罪以后哪天会不会又要求她帮忙。
所以邱明莉都搞不定,那应该是真的……很棘手。
怀着惴惴的心情,方岳泽貌似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行吧,带我去看看。”
在邱明莉来以前,他是厂里唯一的技术工。得让这群小辈们长长见识,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尊重知识,尊重时间沉淀下来的经验。
来印厂六年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他踏入印刷间。
看着满地怪诞扭曲的横幅,他只有一个想法: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