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着解释什么,贺彦修以为自己在发疯,可他发疯也不敢发的完全。
果然,就见贺彦修从容补充道,“是我以前当花匠时见过二小姐,只是当时面有残缺,还蒙着面巾,二小姐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温洛声音淡淡的,“阿寂一个相府千金,从小就爱往那些僻静角落跑,倒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将她带坏了,贺公子不要介意。”
贺彦修笑道,“自然不会。”
……
院子里,温棋语正指挥着仆役搬运花盆。她身着黛色长裙,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画中仙子。
她的脸美丽生动,对仆役说话时也亲和,身上仿佛有浅色光晕,即便站在这远不如相府精致的庄子里,也丝毫不减她的气质。
温寂走到她身边,开口唤道,“长姐。”
温棋语一边示意仆役将一盆玉兰摆在檐下,一边浅笑回应,“阿寂,怎么了?”
温寂声音很轻,“我不喜欢贺彦修。”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个和长辈告状的小孩,而面前这个长辈也不过比自己大一岁就已经塑成金身。
温棋语停下动作,转身看她,“为什么?”
温寂想,因为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拿捏他,最后反而是他被菩提度化?
她的语气变冷,看上去像是无端的突然任性,“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姐姐能让他走吗?”
温棋语秀眉微凝,她沉默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劝她,“阿寂,我不能因为你单纯的喜好而去欺辱一个人,贺公子才学品性都很好,心智坚韧,勤奋刻苦,唯一的不足就是家世。我们不能因此仗势欺人。”
温寂凝视着那张完美的面容,一瞬间又从心底涌起一股恨意来。这恨意来得突然而卑劣,在纯粹的善意面前显得更加丑陋。
她想,即使自己是温棋语的妹妹,她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偏袒自己一次。
她一句话就又为他披上铠甲,她是高洁无瑕的圣人,即使是温寂,也不过是她普度众生中的一个。
这就是贺彦修的倚仗。
只有温洛最爱自己但也会因为温棋语对贺彦修的认可而保持沉默。
更何况所有人都是温棋语的信徒,只要她还认可他,那所有人都会站在他一边。
得罪一个温寂又算得了什么?
“姐姐说得对,”温寂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我不懂事了。”
……
温寂独自站在院门边的阴影里,温洛不知在何处吩咐管事各项事宜,贺彦修仍在厅内忙碌着插花。
她不想再进去见到贺彦修,碰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可以再扇他两耳光,他也能立刻找到理由在众人面前搪塞过去。
但扇他耳光并不能让她感到半分快意,她也不想待在这种气氛里。
目光落在温洛系在栏杆旁的白马身上,那马儿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打了个响鼻,乌黑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她。
于是等院中洒扫的仆役反应过来时,就见到二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马上,缰绳一抖,白马便扬蹄跑出了院子。
“二小姐!”仆役惊慌地追出去,却只见白马飞扬的尾巴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
……
官道旁,陈武与几名侍卫勒马停在郗崇身侧。远远看到一匹白马,于是道,“上京城里倒是少见有骑马的女郎。”
不过还是比不过边关女子骑术高超。
那身影纤细,驾马起来很明显不够熟练,但技巧的确又有几分。
郗崇听了,锐利的黑眸往前方看了一眼。
又听得陈武道,“这女郎怎么感觉…”
“像阿谧姑娘。”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那白马带着人行到近前。
温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郗崇,她勒住缰绳。马儿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
温寂今日穿着件藕合色衣裙,坐在那匹不太适合她的通体雪白的马上,美人配白马,倒是赏心悦目。
就听见郗崇低沉的声音响起,“温寂,你还会骑马。”
温寂想起自己上次在他面前装作不会骑马的样子,还趴在他怀里躲风躲了一路,不由耳根微热。
怎么每次都正好被他抓到。
“在大人面前,我这骑术就跟不会没什么两样。”她柔声回他。
郗崇唇角微扬,一拉缰绳,座下黑马听话地调转方向。“跟上。”他简短地命令,随即一夹马腹向前驰去。
温寂看他动作,几乎没有思考就跟了上去。
“驾!”
郗崇玄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仿佛遥不可及。
温寂忍不住地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