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祁无娄没好气地答着,尚有些神志,但已经不多了,说话都在抖。
“不要说死了好吗?”
梁常脑子嗡嗡响,紧急开口打断了两个人生生死死的话题。
就算体验过家里人生死,现在听人说死,他心里也直闹别扭。
他忍不住在想:什么死来死去的,最好都活着。
祁无娄收尾时喃喃:“盖以终时有所依……”
祁无娄把家书塞到了李耙怀里:“记得带回去,若是到过年,就不给了,若是快生了……便也不再给了,待孩子大些。”
“……得,你还真听万禹的。”李耙撇着嘴哼笑一声,闷声说着将信折好,去放在了一个匣子里头。
好像祁无娄似乎也开始觉得自己不行了,之后几天一直恹恹欲睡。
死的活的,都顶不住远在京都的皇帝给一封圣旨。
这回真是皇帝亲书。
叫攻城,叫应战。
应战倒无所谓,真就奔着要祁无娄死去折腾了。
让快死的人应战是什么道理?
梁常念圣旨的时候快烦死了。
这回真是切身感受,合上圣旨,他忍不住嘀咕:“……什么皇帝。”
说归说,还是把该带的带上了。
“抗旨便是。”恭亲王不咸不淡地说着,不知何时穿上了甲胄。
祁无娄没听见似的,半天才对着恭亲王,伸手抓着他的小臂,以极低的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攻回去?”
恭亲王看了祁无娄一会儿,叫人把已经稀里糊涂的人扶进去。
差一句把人绑了就出意外。
策马走出不足二里地,便见祁无娄也跟着出来了。
梁常在队末偏头看见祁无娄时别提有多心悸了。
“你来干啥?你回去好吗?”梁常低声说道。
祁无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大旗,他将旗帜舞起来,眼看是清醒的,声音却有些发抖虚浮:“……不,不回,赢了回。”
什么赢了回?不赢他也能在营帐中安生待着。
梁常心觉怪异,前去报道:“王爷,祁将军跟过来了。”
“那看着点他,若出了意外便带着他走,叫他吊着口气死在京里。”恭亲王说得直白且糙实。
梁常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恭亲王又道:“必须。”
梁常应是,返回去一道上看着祁无娄。
“你、你还听得清我说话吗?”梁常问道。
祁无娄“呵嗤呵嗤”地缓着气,闷闷应了一声。
“你回去吧。”梁常试图说服祁无娄。
未果,到战场上,插上大旗也不见走。
好像宁愿死在战场之上似的。
一场大战,从早上阳光和煦到中午烈日当空又转阴下来,飞落几片零星小雪。
晚间几点星子坠长空,清理战场,稍作歇息,又开始搜的搜,打的打。
祁无娄插旗插得认真,打得也认真,像是不要命一般。
看着比以前更拼命了。
梁常一直与他并肩,清楚得看着他眼神都犯浑,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说着什么。
梁常抽出心思来仔细听着。
“要赢、要赢……得回家去,得回家去……”
怪不得不回去……
这人都神志不清了,还想着赢呢。
也不知道那次来,皇帝跟他说了点什么,叫他到现在都惦念。
“……”梁常一阵屏息,握长枪的手有些许不稳,但还是应下了敌军打来的那一下。
“走神呢?”
“没!”梁常回神,发狠地戳刺过去将人捅穿撤下马去,转身去对另一人。
另外照料着神志不清但依旧能打的祁无娄。
天有不测风云,一时不见,祁无娄便被远处一箭射来,射下马去了。
梁常瞳孔震颤,打仗这么久,除了头几次以外的,现如今又忍不住升起了惊惧。
无尽的惊惧。
梁常脑子里懵了不足几秒,想起恭亲王的话——
“把他带到京中。”
他麻利地翻身下马,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祁无娄放到马背去,带着他飞驰而去,跑出战场他才翻身下马,将箭矢拔出,撕扯着布条颤抖着手给他止血。
而后将他捆在马上,翻身上马带着他继续疾驰。
“你别睡啊!不准睡!”
“嗯……”祁无娄闷哼一声,手耷拉在一侧。
梁常抽空将他的手安置好,走着小路,走得还是参军头一次走的那条。
这条路是快,但无比难走。
越往京赶,雪越是大,风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