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长得粉面白皮的,你能干啥啊我留你?小腰一把细,娈童?”

    李耙一巴掌拍在了男孩儿屁股上,还搓了一下。

    男孩儿并住腿,绷直了身子,嗫嚅着唇,半晌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那叫个泪如泉涌。

    太恶劣了!

    李耙立马离男孩儿八丈远,一动不敢动了。

    他不好断袖这一口的。

    但顶不住小伙儿实在好看,眼泪鼻涕糊一脸也尚存梨花带雨的滋味。

    等祁无娄来,三人面面相觑。

    祁无娄:……?

    李耙看向祁无娄,眼神略带了些幽怨:你怎么半道不点一次名?多了一个吧?

    祁无娄懊恼:……

    小伙儿抽噎着,眼巴巴看着俩人。

    “罢了,先留着吧,大男人哭什么?”祁无娄发话,“叫什么?多大?”

    “没……没名,十七了。”他眼神瞥到了别处,一点不敢看祁无娄。

    祁无娄一眼看出他在撒谎,眸子微眯起来,声音不大颇具威严:“说实说!”

    小伙儿被吓得一怔,眼泪又掉下来了:“是……十五岁,没、没人给起名。”

    “个子不高,那叫十七,跟我姓了。”祁无娄面色平静下来,说完就打算走,但想起来没自我介绍,遂补充道:“我姓祁,叫祁无娄。”

    祁无娄对于这个小孩儿没什么办法,送回去费人费马,不送回去单是费人就够了,没准还能培养成才。

    所以不如留着。

    李耙把祁十七安排好便歇息去了。

    三个时辰后,营地外一声吼。

    “上路!”

    两个字仿佛能穿至千里之外,又在上空盘旋。

    梁常被吓得“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的老大。

    怎么会有人嗓门大成这样?

    梁常吞了一下唾液,喝了口水起来去小便了一下,便跟着大部队走了。

    “梁常,看着点那个小孩儿!”祁无娄喊了一句。

    “是!”梁常应了一声,看向那男孩儿,微微偏头示意他跟上。

    又一次踏上行军路,依旧很难。

    这次路上,祁无娄每走一段路,便会到队伍里去点个人数,以避免少人也避免多人。

    这一路比起初要快些,也有不少人忍受不了要走。

    最小的祁十七一路上没吭声,一直闷头走着,他不同上一段路似的累到哭。

    梁常摸了摸祁十七的脑袋,由衷夸奖:“你真厉害……”

    祁十七被夸得小脸通红,挠了挠头怯生生道谢:“谢、谢谢……”

    连整顿带走,花了整整七日,新人生生除了快有一半。

    那一路上梁常频频看向秦燎,试图跟他搭话,却总觉得他兴致缺缺,便也没在说什么了。

    营地,漫天黄沙飞舞,犹如大漠,夜间风大,风里裹着沙迷着人的眼睛,还将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又一次点名,此起彼伏的喊“到”。

    祁无娄攥着花名册半晌,还是叫人们先休息去了。

    李耙站在祁无娄身侧:“……这一道上比往年艰难多了,走的人也多,来时八十来号人,这回好……减了快一半。”

    “你别说了,戳心。”祁无娄找了个草垛便坐了上去。

    李耙没再吭声,转身走了。

    梁常睡了不足两个时辰便睡不着了,出来后正巧看见祁无娄躺在草垛上看星星。

    不自来熟的人都被逼成自来熟了。

    “祁将军。”梁常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睡?”祁无娄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梁常。

    梁常双手撑着草垛,一跃而上坐在祁无娄身边:“不太困了。”

    “你多大了?”

    “二十一。”梁常挠头。

    祁无娄应了一声,点点头,而后一片沉寂。

    约略过了一刻钟,梁常都无聊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祁无娄忽然开口:“识字么?能读懂兵书?”

    梁常被吓得声调都高了:“识!”

    未说完,又颇为尴尬的降下了声音:“识几个字……兵书看过几眼,不懂,不过能学。”

    “骑马会么?”祁无娄又问。

    “会,挺稳的。”梁常点头。

    自从家里人都没了之后,他为了讨口饭吃,帮人家赶马送货。

    梁常初骑马时便摔了,还被马踹了一脚。

    那时候梁常还小,没马高,被马踢了之后也不知道找谁说,第二天又是发烧又是吐酸水,吐到吐出来的东西都带上了血丝,要不是罗婶来看他,他就死了。

    一面是发现及时,一面是梁常的确命硬,才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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