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梁常蹲下身子看了它半天,见它不出来便背着背篓带着铲子出门去了。

    他走两步一停,一路到了菜地。

    梁常握着一把韭菜拿着镰刀离地几公分割断,码齐了使细麻绳捆着放在背篓里。

    割完韭菜,梁常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粗心了!没给猫备吃的,猫吃啥他都没琢磨清,总不能让猫跟着他吃糠咽菜?

    果然,多一张嘴就得操一份心。

    在地里麻利地干完活,中午回去一趟给猫备了碗弄了两条小鱼干和一碗水,带上养狸奴的本本便匆匆往集上去了。

    占好位子码好货,抬眼便看见了吆喝着卖肉的,旁边恰好放着些猪下水。

    梁常隔着一条道问:“这杂碎怎么卖?”

    “你要啊?五文钱给你得了。”老板说。

    “成,留着吧,再给我剌三两羊肉。”

    梁常说着,将钱付给了屠户,又去包子摊上买了两个素包子当午饭,而后盘坐在自己的摊子上边吃包子边看册子。

    猫不食虾蟹,狗不食蛙……

    京城内西北角有处猫食铺子……

    改日要带着狸奴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好玩意儿。

    梁常吃完包子,将册子收起来,抬眼看着人来人往。

    他是个比较怯的人,很少吆喝,有人来就说几句,没人来便偶尔喊两声。

    这条路上高官显贵的采买小厮颇多,挑来拣去也看品质。

    有时候赶得巧能给包圆,时间长了没准儿就是个长久生意,就长期做那一家也是极好的。

    梁常想着干脆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

    “嫩韭菜,新鲜萝卜——”

    梁常的嗓门干净又亮堂,仿若能传至千里。

    不过一刻钟便有人来看了。

    来人大概是大户人家的老管事,挑挑拣拣半天,看了梁常好几眼,甚至说都不看菜了,开始直勾勾盯着梁常打量。

    梁常被看得不好意思,脑袋微微偏开,眼睑半垂着,不跟那管事对视。

    “劳烦将这些打包了一并送到贾府吧。”

    贾府梁常还是知道的,将门世家,如今是老三当家做主,名叫:贾甄维。

    小道消息说:此人收复失地有功,没准儿过一阵就要封爵。

    ……消息传的仓促,没过多久就湮灭再人群里头了。

    “诶,得。”

    管事得了答复便走了。

    梁常麻利地拾掇摊子,将买的肉先搁在了肉铺。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发怵,又觉得贾家那么一个世家,总不能拿他怎么着。

    他收拾好便推着小板车去了贾府门口,外面的人一通报,里面便出来几人来接下去菜货,还分出一人接应着他去了客堂。

    梁常更显局促,那管事又瞭了他几眼:“你坐一会儿。”

    梁常刚打算坐下,便听管事开腔:“将军。”

    以至于半蹲不坐的梁常有些难堪,只能先直起身子再有样学样地恭敬行礼:“将军。”

    谁料贾甄维不讲德,一把抓住梁常的手臂捏了又捏,随后又在他胸脯上拍了两把,声音闷闷,听着就知道力度不轻。

    好在梁常常年做工,身子骨硬朗,要对上别人被那么拍两下,准得被拍出个好歹来。

    梁常只是微微抬胳膊挡了一下,闷咳两声。

    谁料那人看上的不只是他的菜,还有他的人。

    贾甄维连连点头,朝管事感叹:“还真是结实……”

    “我身边缺个侍从,你可愿随我?”贾甄维朝梁常说。

    梁常脑子有些钝涩,思来想去生生把“好”字憋了回去。

    缺侍从那意味着他可能就入了奴籍,往后又不好往回拿,以后若是娶了妻生了孩子也得是奴籍。

    遂道:“……不好。”

    真真切切的两字进了那管事耳朵里面,管事的跳脚了:“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我养活得起自己,也不想多一纸契子,入了奴籍日后也不好销。”梁常摊手。

    管事张嘴半晌——

    说得对哈!是这个理儿。

    “那我雇佣你。”贾甄维说。

    梁常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让对方瞧上了。

    但想想能挣两份钱也不错,于是欣然答应。

    管事将雇佣契与笔拿来,梁常仔细看过后签了字却不肯画押。

    管事的又心急:“你又咋了?”

    “不卖命,只十五日,日后不签了。”梁常说。

    管事缓了口气,有些不耐:“得!你快签!”

    梁常画押后便带着自己的筐筐推着板车走了。

    来年一定攒钱买头驴,每天推来拉去要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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