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年大周建国才不到二十年,正需缓慢清除外域敌对势力、扫清障碍。
西部吐蕃正一统高原地带,有吞并大周板块意图,频繁骚扰边境百姓,圣人抽调西域兵力共同防御吐蕃。
周围兵团兵力空虚,救援不及,白虎居然足足聚结了五万骑兵,突破青州前线,进入营地。
整个营地四散而逃,娘让他带着妹妹躲起来,自己则要在营地等待父亲。
他俩躲入一户人家的马棚内,本想着能逃过一劫。
可妹妹一日未进食,想吃掉在地上的馒头,待他捡起回来时,妹妹就那么不见了!
他找了两天两夜,和街上的流民同吃同住,在死人堆里一个一个掰开脸,从开始的害怕、胆颤心惊变为麻木、浑浑噩噩。
后来好心的酒家见他年纪小,收留他住在草棚内。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旁人说谁胜谁败都顾不得管了,只想着一件事:妹妹真的找不见了。
人群中传出欢呼声。
陇右道行军大总管李道彦集结三路兵马,合力夹击,率先切断白虎部落回程线路,段都督率余下五千兵力殊死搏斗三日终守住城门。
父亲胜利了?段昭临兴奋的念头又被恐惧压下。
直到被父亲的手下寻到,迎接他的不是父子相聚的团圆时刻,而是逼问和怨恨。
失而复得的眼神转瞬即逝,“你母亲不是让你照顾好你妹妹吗?”
“怎就你一人回来了?”
“你担得起这个哥哥吗?”
他只看到父亲铁青的脸上和止不住的鲜血,身上、背上尽是千疮百孔,铁甲上裹满了血液和铜器的味道,真的很难闻……
母亲使劲抱着他,似乎一个不小心。
他也会和妹妹一样消失不见,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沁人心脾,却依然盖不住这座城饱受风霜和无数尸体残骸的气味。
这之后,整整搜寻了十日,却还是未能找到。
有时午夜梦回,父亲责备的话、妹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都会让他愧疚自责。
甚至会想为何丢的那个人不是他呢?
木桌上只剩姜、章两人,川儿被他阿娘赶去温习功课,“你用心学着点,别整日就想着偷懒害人!”
姜悦盈还是对这糕心存疑虑,心里惦记着,也草草吃了几口。
花糕和桂花糕的步骤几乎完全一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章氏看出她心事重重,“我觉得这糕很不错。”
姜悦盈这才从回过神,勉强挤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吃完啦,我去刷碗。”
章氏拉住她端菜的手,“一会儿回来再收拾,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吗?我们拿出去分给街坊邻居吃,听听他们的评价。”
这巷子里的人亲切和善,在家教训孩子的阿嫂被撞见了一脸不好意思,独自抚养大三个孩子的鳏夫伯伯正愁不知给孩子吃什么,三代同堂的一大家子好不热闹。
见章氏送来重阳糕,都一一回礼,等她俩回去的时候手上摞满了众人给的吃食点心。
“阿姊,原来你让我陪你是打了这个幌子啊。”
“嗯?”这话问得章氏摸不着头脑。
姜悦盈小跑了几步,转过身子,眼睛眯成月牙状,笑嘻嘻地说道,“给你拎东西啊。”
“你这丫头!”章氏作势要凶她,又笑了起来。
黑漆漆的长街各家屋檐都挂了一盏灯照明,陆家门前的亮光分外明显,是一具青铜样式的油灯,顶上提环小巧方便,外部是镂空飞鸟纹。
因二人手里东西实在是多,就放在院门一些。章氏轻叩了两下门环,下人开门后,陆母出来相迎。
陆母富贵之气迎面扑来,头顶的凌云鬓上有青白玉钗和金镶宝珠钿,左右两侧有两把插梳,戴一串金蝶红玉璎珞,耳旁坠着一对紫玉芙蓉耳铛,暗红色半臂下是缠枝莲纹样的宽袖衫,外披明黄色披帛,手中捧着香炉,下着花草纹红裙。
陆家有两位小郎君正值贡举年华,章姜两姊妹说了一番重阳花糕的好寓意和高中才头。
可是说到了陆母的心坎上,她见章氏旁边的小娘子看着不打眼却能说会道,便多瞧了两眼。
她说到兴头上,邀二人进来一叙,章氏急忙摆手推脱,说家中儿郎用功念书不便打搅。
陆母也来了话头,压低声音,“听说今年州府解试推选的贡生省试还是无一人过试,估计这河南尹心都要操碎了。”
“那可算是连着三年颗粒无收喽。”
“是啊,据说冬月要选一道观请几位老先生授课,面向明年解试考生。”
“那你家仝儿和朝儿都要去嘞。”
“是啊,但愿我家四郎五郎都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