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听到所有人心中所想。
只是……实在太过吵闹。
这绝不算什么好本领。
尽管修行岁月漫长,他依然记得第一次分辨出亲人所思时的场景。
父亲和蔼地为他斟酒,母亲替他披上外衣,幼弟恭顺孺慕地静立在旁。
“你久久未归,我们日日牵肠挂肚啊。”
‘多喝一些,多喝一些……灵脉要更茁壮才好……’
“娘特地差人造了这身法衣,往后再去历练,不要受伤。母子同心,娘比你更觉得疼。”
‘真不安分……哪天死在外面,我儿的灵脉可怎么办?要不要寻个由头砍了这双腿呢?’
“兄长,能与我讲一讲那秘境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吗?”
‘快、快、快、快……只待化骨入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再也不必对一个杂种伏低做小……再也不必时时留在家中……’
沉华竟感觉到奇异的平静,好像胸膛里那颗心脏也停歇下来。
惊叫声乍响,三颗脑袋被他仔细摆到一处,他仔细打量,恍然,抹去溅到脸上的热血,将所有付之一炬。
那是他唯一一次不觉得听到的声音刺耳,往后数百年,承生崖的弟子如蚊蝇般无休止地在他耳边嗡鸣。
他曾经收过一个徒弟,试图把自己这事告知他,不出所料,得到了畏惧与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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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沉华还是幸运的。
伏渊为他领来了令雪。
她有一双红眼,比红玛瑙更加莹润,时常安静,偶尔开口说一句话,并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念头,表里如一,纯澈清明。
他忍不住露出些本性来。
他对她说,他们死了,我很高兴。
他开始等待她的反应。
令雪眨了眨眼睛,平静问道:“是你杀了他们吗?”
沉华摇头。
令雪又问:“那他们死的时候,你察觉到异常了吗?”
沉华说:“没有。”
令雪似乎陷入沉思,但沉华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许久之后,令雪发出声音:“我饿了。”
沉华笑起来。
“想吃什么?我这里有不少东西,天荒秘境的千年琼浆,万花山的百年玉髓果……雪儿,过来看一看你喜欢哪些。”
他摆了一桌子东西,香气盈室,令雪吸吸鼻子,诚实地说都喜欢。
她不挑食,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兽肉和果子一起嚼,一口桃花酒一口琼浆,对坐牢的待遇非常满意。
吃好睡好,已经够好了。
虽然沉华的善意有点莫名其妙,但令雪一向对这些宽容和喜爱很受用,懒得去想他的动机,反正她是开心的。
沉华问:“好吃吗?”
令雪点头。
沉华问:“承生崖好吗?”
令雪点头。
沉华问:“前辈好吗?”
令雪点头。
沉华诱哄:“雪儿换个师尊好不好?”
令雪习惯性点头,动作做到一半硬生生扭了个方向:“我师尊也很好。”
沉华轻叹,垂下凤眸,压低声线:“可惜我孤家寡人,往后只能独自留在这里,无人亲近,孤苦无依。”
令雪安慰他:“不会的,前辈是长老,想收徒会有很多人愿意的。”
他抬眼看她,眼尾竟然开始发红:“雪儿不知道他们畏我如蛇蝎吗?我性子不讨喜,即便在承生崖,同样如此。”
令雪呐呐无言。
高澹他们确实没对这里说过什么好话,但沉华分明是个好人呀。
刚刚喝下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开始作祟,被酒精麻痹脑子的令雪伸手替他拭泪,举动之轻柔很有些怜香惜玉的味道。
“就算不做徒弟,我也可以做你的朋友,你想和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找我,我肯定不会怕你。”
沉华将侧脸贴在她手心,握住她腕子,微微弯起眼睛:“真的吗?”
“真的。”令雪说,“我发誓。”
沉华笑了起来,令雪被晃住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朋友。
他可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
“司云徵待你好吗?”
“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令雪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身边,空出的手拿了株肉芝啃。
沉华不以为然:“那他怎么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呢?多可怜,脏器差一点就漏出来了,这里有伤,那里也有,真叫人心疼。”
令雪认真替他解释:“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要帮别人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