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大王——”

    令雪迟疑地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并未忘记前一刻它们已经随着整个躯体化为飞灰；耳边熟悉的声音十分吵闹，一只顶着肥硕灰鼠头的黑猫挠着她的鞋面：“大王！”

    她重生了。

    令雪弯腰，揪住他的后颈，把他提到跟前和自己对视：“三垢？”

    三垢四只爪子开始乱蹬：“大王我怕高、我怕高……”

    令雪弯了弯眼睛，让他趴在自己左肩：“臭毛病。”

    他紧紧扒住令雪的衣裳，闭着眼睛嘟哝：“大王现在是断神谷的妖王了，什么时候去找那位仙君？我可问了不少修士，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大王这样大眼睛水灵灵的皮相，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大王毛乎乎的样子……但是人嘛，本来就秃，毛者好毛，秃者好秃，可以理解他们。”

    令雪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

    她刚屠尽父族和断神山谷群妖，成了光杆妖王，有了人身，就迫不及待跑去向司云徵示爱。她分明很漂亮，他却不喜欢她。令雪缠了他好久，替他除掉心怀不轨想杀人夺宝的邪修，帮他抢到珍稀的妖丹，赠他极为难得的花，他也仍然说不喜欢她。

    那时的令雪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强，所以她又杀了许多妖，占了许多山头，直到成了北海群山的大妖王，再去上清宗找他，他还是说不喜欢她。

    三垢告诉令雪，她这样厉害，他不喜欢她，只是因为不知道她有多好，让他在她的大宫殿里享受享受她庇护下的幸福日子，他就该懂了。

    令雪思索之后，觉得他这话有道理，便将司云徵绑了回来，一不做二不休，学长洲凡人成亲，给他准备了嫁衣，和他入了洞房。

    三百天后，应寒来了，她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死，司云徵依然不喜欢她。

    令雪这时又开始问三垢：“如果不论我怎么显露我的本领，他都不动心，不喜欢法器，不要妖丹也不要花，天天和我待在一块，亲热也亲热过了，还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是我求爱的方式有问题吗？”

    三垢挠挠头：“从前在长洲的时候，听他们说，有些凡人的确不喜欢厉害的姑娘，他们讲究、讲究……小鸟一样的？小鸟依人的，他们有的就是喜欢小鸟依人的姑娘。”

    令雪有些苦恼：“鸟？我不会做鸟。”

    三垢继续出谋划策：“人不是真的喜欢鸟，只是鸟比较小，比较可爱，大王也可以变成小小的、可爱的样子。”

    令雪变回原型，三垢紧紧挂在她身上，这时候他只有令雪眼睛那么大了，他急忙说：“太大了大王！太大了！”

    令雪按着他的指挥慢慢缩小身形，直到变得和他差不多大，三垢才满意地点头：“毛很白，耳朵很软，很可爱了，耳朵可以再长一点，尾巴再短一点，卷起来，这样像兔子，大王知道兔子吗？”

    令雪从记忆里翻出一团毛乎乎的东西，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兔子：“三弟吃的那个零嘴？”

    三垢沉默片刻，抖擞精神：“是的。”

    令雪不大适应地抬了抬爪子：“就这样吧。”

    万一兔子他也不喜欢呢？

    令雪想，实在不行，再成一次亲，她尽力做到比上一世哄他哄得更好——然后防一下应寒。

    司云徵这时候带着徒弟应寒在真仙残地秘境里游历，令雪变回人形，熟门熟路地找到秘境入口。

    她自然没有进秘境必需的令牌，但她有爪子，撕开一条缝后就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问三垢：“你要跟我一块吗？”

    他快被秘境的灵压吓晕了，吞吞吐吐道：“我、我想……如果能不进去……”

    令雪笑了笑，拿出一个小坠子，刻上魂名，挂在他的鼠颈上：“遇到危险就躲起来，这东西能扛下天通境全力一击。想要找我，喊三声令雪就好。”

    当世修士与妖族法修境界尚存最高的是半步真仙，其次便是天通，有这个法器傍身，三垢想死也难。他自然连连点头称赞：“大王英明！”

    令雪见三垢猫猫祟祟跑开，才转头进真仙残地。

    真仙残地里有数不胜数的宝物，但也凶险异常，不论是守卫的妖兽还是觊觎他人珍宝的邪修，都能轻易要人性命。

    令雪倒不怕这些。她变成一只白毛兔子，从姑获鸟脚边蹦蹦跳跳经过，循着印象中的方向穿过腐花群，在草丛间探头，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司云徵——

    和板着脸抱着剑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干的应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