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徵动了动。
锁在他手腕上的金链发出悦耳的声响,却来源于他背过身的动作。
他不愿意理会她。
令雪感到有些生气。
时至今日,她依旧很喜欢他。她喜欢他许多年,这个上清宗十二殿之中名声最好的玉泽长老,即便在她床榻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却还是像从前一样那么清冷疏离,好像他们是什么陌路人。
“……仙君怎么又对我使性子。”
令雪从后搂住他,在他裸露的腰腹间摸索,额头抵着他仅剩的一件白衣,蹭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耐心地哄司云徵:“我们成亲已有三百日了,我专程去虢山找来你喜欢的鸣音鸟,让他们学了曲子,给我们庆贺。”
他浓密的眼睫轻颤,似乎因令雪的举动感到耻辱,或是对令雪的措辞不满,低声道:“我们之间,不能叫成亲,也不必庆贺。你抓了鸣音鸟?你又杀人了?”
令雪无视了司云徵的前半段话,无所谓道:“几只鸟罢了,不能算人,也不能叫杀人。”
司云徵沉默了。
她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出声,于是跨坐到他身上,稍显强硬地按着他平躺下,笑着凑近他的唇。
呼吸这样近,他以前就算抵触,也会忍不住脸红,但这次任由她怎么撩拨,司云徵的身体还是像他的心一样冷。
令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从芥子戒里取出金笼,连同里头装的十来只鸟一起砸了出去,宝石点缀的鸟笼撞在宫殿的朱红立柱上,再落下去,已然变形。
再珍贵难得的鸟,惊惧之下发出的叫声也是一样难以入耳。
“你不喜欢,我扔了就是,别生我的气呀仙君……”
司云徵仍然一言不发。
令雪束手无策,眨了眨眼,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皮肉下的搏动声,想到他们离得分明很近,他却多和她说一句话都不肯,难免有些埋怨,但至少好过从前斥责她,相比起来温顺许多。她又高兴了。
“大王!大王——”
一只猫身鼠头的怪物叫嚷着冲进门,拖着被削掉半条的腿,淌了满地血:“有修士一路杀进来了!”
令雪轻问:“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
他瑟瑟发抖:“那修士自称上清宗十二殿大弟子,要、要……”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闪过,他便身首分离了。
令雪皱起眉。
司云徵身上绝对算不了干净,情爱痕迹清晰,锁链下不乏青紫,又只穿一件领口大开的薄衫,实在是不体面得很。令雪顾及到他作为师长的尊严,将自己的外袍披到他身上聊作遮挡,见他攥紧了她的衣裳,温柔地碰了碰他的侧脸,才转头看向来人。
他手持长剑,青锋染血。
司云徵唤道:“应寒。”
令雪记得他,司云徵的徒弟。她掳走司云徵前,他拦她,被她打断了……多少根骨头?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嘴里吐着血还能分心骂她,如果不是怕云徵真的生气,她早就杀了他。
“你来拜见师娘吗?”令雪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床边,晃晃赤足,“有没有给我带些礼物?”
应寒将剑锋对准了令雪,声音比司云徵最生气的时候都要冰冷得多。
“嗜杀成性的畜牲,也敢妄称师尊道侣?”
他说话可真难听。
令雪刚才就想杀他,现在更想了。
司云徵似乎在喊她,但令雪毕竟是个大妖王,怎么好事事顺他的意呢。
令雪在瞬息之间到应寒面前,五指如刀,直冲他心脏,他用剑去挡,一阵巨响之后,应寒的本命剑应声断裂,那只手却丝毫不减攻势,插入了他的胸膛。
本命法器镌刻魂名,能随心运用,与之对应的,法器损毁时也会伤及元神,应寒却一副安然样子,令雪察觉不对,只是已经无法收回自己的手了。
断剑化作白光,与他心口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像有意识一样紧紧攀住她。
应寒的脚下浮现出光芒刺眼的阵法。
“上清宗的颜面,岂容你如此践踏!”
这个蠢货,竟然把自己和法器练成了一体,看这架势,像什么血祭的禁术。多新鲜。她杀了这么多人,第一回栽跟头,竟然是在一个区区地君境手里。
司云徵这次说的什么,令雪听清了。
他对应寒说“你疯了”。
她终于认真打量司云徵这个徒弟。直到现在,他也好像丝毫察觉不到痛,连神情都没有半点变化,裸露在外的皮肤惨白,身体寸寸崩裂,好像所有的血都化成了禁锢她的囚笼,血红的囚笼灼热至极,随着时间流逝飞快变得更加炽热,直到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