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凛云轻揉太阳穴,闭眼养神。刚刚批了一大框子的奏折。惹得一身劳累,欲睡也不着,欲动也不行。倒不如沐浴养神。
他缓缓起身,推开纸门,朝沐室去。
这几月也是水仙花开,漫天飞雪,天地妙回春。
诸葛凛云摊坐在浴塘里,白雾袅袅,那浴池白金玉镶边,池底是鸡血玉雕刻成曼珠沙华,池边和田玉铺面。周围烛台火光若隐若现,好似轻轻一吹就熄灭了。
他墨发披散,水雾打湿了发尾,白玛瑙似的肩头微微放松,明镜似的水面轻映出他的侧脸,里面飘散的红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荡漾着,他闭着眼,睫毛挂着水雾,脸色被蒸腾的水雾惹得绯红。他不壮,却有劲,精瘦的腰侧挂着水珠,紧绷着的下腹线条。诸葛凛云的体格不大,却能坐稳那鬼王座。
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眸望向前方,一双眼睛像冬天里的薄霜,淡眉间处一颗花钿微微点缀,红唇角处有一颗点痣,不看眼睛,他的脸风情万种,雌雄难辨,可惜无眼不成态。
“陛下…臣来送水仙…”白无常站在屏风外,不知偷偷看了多久,他身上的寒气早已被雾霾打湿,白无常唇角微勾,苍白的手里单拿起一盆白水仙,芬香四溢。
“滚出去”诸葛凛云声音微哑。屏风外朝里看诸葛凛云那纤瘦的背影,此时他半侧着脸,睫毛微翘,眉毛微皱,嘴角痣若隐若现“别让吾说第二遍”白无常又愣在原地,他只觉得浑身血液一紧,苍白的手指握的花瓶更加泛白。反应过来他轻笑一声“啪——”的一声,哭丧扇被展开,还冒着魂气,他掩住脸,露出一双笑眸。右眼角的银痣被带起“殿下倒是绝情…臣来送花…殿下却不领情…?”诸葛凛云猛地一抬手,一股狂风将白无常刮了去。沐门也“啪——”的一声紧闭上。白无常在外愣站着,又缓过神来趴在门上,手轻拍门板“殿下…这花是臣从人家顺来…好像是寒山…?就那仙侠谷…!”他解释道。
诸葛凛云赶忙起身穿衣披袍。刚想开门的手一顿。寒山?人间?门又被快速打开。诸葛凛云开门就看见那花。
白瓣如枣大薄而不细,黄花蕊似玉般垂坠,枝竿嫩绿翠直。那栽盆也极好的,白玉打造,能映景。凑近些,那般香甜气盈人而宜。
白无常见他出来了也是抬起手,亮了亮那花,让他看的更清些。“殿下…这水仙花赏心悦目…臣割爱俸上…!”白无常又用哭丧伞轻轻扇了扇,香气也更重了些。诸葛凛云刚想抬手接下,又瞬间放下。他紧盯着那盆水仙花,却道“吾不需…无常自己拿着便是…倒是你…乱闯沐室”又不自在般负手,不看他。白无常笑了笑“实不相瞒…这是臣专门端来…送给陛下…也当是赎罪?”话音刚落,诸葛凛云便接了下来“尚可,你且回”便头也不回离去。肩头擦过白无常时,也不知时水仙花香还是诸葛凛云香。
诸葛凛云回殿里,把那花轻放在黄铜镜边上,他就静静坐坐在一旁檀木衣上。他腰肢笔直,宽大的袍子就搭在身上。他就垂眸轻看着那盆水仙。檀木香与花香混在一起好像还不错?恍惚间,他似回年少,那几年他白金衣裹身,箭弩百发百中。一匹白马骑遍天弦宗。无人能比。那瓣上的露也像极了儿时晨练时的雾气。
他缓缓伸出手,又低低放下。白无常又是为何偏寻那寒山上的水仙?他不由皱了皱眉。他燥得慌便抬手拿起一本浆书,书本浆纸微微泛黄。翻起一页——水仙雅而有毒,馨苑不荡。君子之花。烛火透这光将那水仙花的影子倒映在书本页面上。翻回去一看《植经》他带回来便没翻过,一般只看《道语》之内的品书。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本页。
白无常那鬼最是跳脱,浑身银首饰叮叮当当,吵死人不还清静。最是爱用那扇子掩这儿掩那儿的,闹心。他不经呼一声“括噪东西…”他瞳孔微微颤动,看着自己袖袍。那《植经》都被他揉皱了。雅而有毒?不过是毒自己心罢,那来这么多雅?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君子?都有欲望缠身罢,不过是看看自控力。拿什么来定论?他轻轻摇头也不叹了,随手将那《植经》扔向火炉,浆纸被烈火焯烧着,火焰包裹至成灰。
“——咚——咚——咚。”外面更声又起了,诸葛凛云道“来人…将这些破伦杂道书烧毁…”。说完便看向黄铜镜,那水仙花的倒映与他的脸重合在一起。他抬手轻抚铜框,看着自己,又偏过手揉糊自己的脸。他越发看不清自己了。
白无常在自己殿内斜椅在狐裘上。他身量6尺左右,约莫合人间1.9余。比诸葛凛云高了半个头。他思索着傍晚时的宜人香气。这么俊俏的人他也是头一次见。他不由勾起唇角,中食指微微放在鼻尖处嗅了嗅,仿佛还有般。殿内熏着魂气绕绕。上任第一天清了几百年的贪官…独独只留一人?还记得上任当天他便浅查一下,听说年少时期背负了几条人命,他眉眼倒不凶厉。他白无常倒是伺候过近十位鬼王,唯独他诸葛凛云最难看透。白无常又往后仰了仰“诸葛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