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许杨挤眉弄眼的短信:【快看老江朋友圈!!!】
点开那个一向寡言、头像只是漆黑星空的账号。就在两分钟前,一条动态,干净得如同他的字迹——一张京海大学经济系的录取通知书照片,没有任何文字,唯有一个小小的定位:北川一中。
心,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随即是铺天盖地的、足以融化北川一切坚冰的灼热。他冲出家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屿的号码,只发来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楼下。】
陈序甚至来不及换鞋,趿拉着拖鞋就冲下了逼仄的楼道。热浪像厚重的毯子迎面拍来。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浓郁的绿荫几乎遮蔽了刺目的阳光。江屿斜倚着一辆陈序从未见过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黑色重型摩托车。他穿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绷紧,充满了年轻的张力,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紧抿的唇角和棱角分明的下颌,清晰而锐利地刺入陈序的视野。
看到陈序气喘吁吁冲下来的样子,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弛了一瞬。江屿长腿一迈跨上机车,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偏了偏头,示意后座。发动机低沉地启动,发出蓄势待发的闷响。
那个瞬间,全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回响,以及引擎越来越清晰的脉动。陈序深吸一口气,抓住江屿伸过来的手,借力笨拙地翻上那狭长的后座。
“抱紧。”
低沉的两个字穿过墨镜,被发动机的轰鸣压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电流般的穿透力。陈序几乎是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双臂猛地环住了江屿紧实劲瘦的腰身。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黑色T恤清晰地传递过来,紧贴着他因为紧张而略显冰凉的胸口,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附了他所有游离的神智。脸颊无可避免地贴上那片温热而坚实的背脊,有力的心跳声隔着骨肉清晰地震动着他的耳膜。
砰!轰——!
油门被猛地旋下!巨大的推背感骤然袭来!整个世界疯狂地倒退、扭曲!绿色的树影、灰色的矮墙、炫目的阳光被撕扯成模糊的光带!狂风凶猛地灌入尚未戴稳的头盔缝隙,发出尖锐的嘶啸,将头发、衣角、甚至是皮肤都向后猛烈撕扯!耳边是引擎狂暴的咆哮,撕破北川小城昏昏欲睡的午后宁静!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投入飓风的尘埃,只能死死抱住身前这唯一的锚点,像藤蔓缠紧了唯一的浮木。
心跳声淹没在引擎和风声中,却又奇妙地共振着。速度撕裂了氧气,带来窒息般的眩晕感,却又奇异地释放着一种冲破牢笼的狂喜。高楼、店铺、行人被飞速抛在身后。车流稀少的新修国道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着伸向郊外墨绿的山峦。
风呼啸着灌进头盔的缝隙,带着泥土、青草的气息。车速终于平稳下来,耳边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也转换为低沉而持续的脉动。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紧贴的衣衫,黏腻的感觉异常清晰。脸颊贴着江屿那被晒得有些发烫的脊背,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持续熨烫着。风声依旧猎猎,陈序却从最初的惊悸中回过神来,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感受着身下坐骑稳定的震动,感受着身前躯体的温热和力量,还有那透过胸膛传导入他身体的、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不知开了多久,机车终于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山腰平地处停了下来。引擎熄灭的瞬间,巨大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只剩下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粗重尚未平复的喘息。
江屿跨下车,随手摘下头盔。夕阳正沉入遥远的地平线,在云层上点燃了无边无际、由赤金过渡到深紫的烈焰。他迎着风,黑色T恤被风鼓起,勾勒出青年初长成的坚韧轮廓。
陈序也笨拙地解开扣带,摘下头盔。风一下子拂乱了他汗湿的额发。他站在江屿身侧,与他一同望向那片壮丽的火烧云。阳光为江屿的侧脸镀上温暖的金边,驱散了他惯有的冷漠疏离,显出一种平日罕见的柔和。
胸腔里鼓胀的,是速度残余的惊悸,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是某种被压抑许久、终于冲破堤岸般汹涌的情感。风拂过滚烫的脸颊。
沉默在夕阳的金光中流淌。没有试探,没有疑虑。江屿的视线依然望着远方,但身体却极自然地转向了陈序。夕阳燃烧的最后余烬,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轻轻覆盖在陈序身上。
然后,陈序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带着珍重般温柔的力量,揽入了一个坚实的、充满热度和汗水气息的怀抱。
江屿的下巴重重地、实在地抵在了陈序的头顶。手臂收拢,紧紧地,像是要将对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笃定,在陈序的耳边、在天地辽阔的寂静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