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褪去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专注完成某个重要仪式后才松弛下来的温和涟漪。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关紧要。
“走。”江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陈序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不是询问,是宣告。然后,他拉着陈序,目不斜视地从僵硬如木桩的赵坤三人面前走过。
每一步,都踩在被薄雪覆盖的、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风雪从身后吹来,卷起陈序额前凌乱的碎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运动过后还未散尽的温热,力道很大,箍得他手腕甚至有些微痛,却又奇异地传递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安全感。那份热度,沿着冰冷的血脉一路向上,冲垮了刚才还死死压抑住的、因屈辱而战栗的防线。
直到被拉着走开十几步远,身后才隐约传来赵坤恼羞成怒却明显底气不足的咒骂:“……妈的!……有病!……”
那声音迅速被风雪吞没,显得无比虚弱和遥远。
江屿握着陈序手腕的力度丝毫未减,甚至更紧了一点。风雪刮在脸上,陈序却感觉不到冷了。他被动地跟着江屿稳健的步伐,目光怔怔地落在那片宽阔的后背上,落在他被寒风掠起的一缕发梢上。
雪粒子落在江屿深色的羽绒服肩头,如同细碎的星光,又在下一刻消融。体育馆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变成模糊的光晕。只有握着陈序手腕那只手的温度,真实得烫人,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恐慌和冰冷,烫融成了滚烫的泉。他感到眼眶有些发胀。
前方宿舍楼的温暖灯光已遥遥在望。就在楼门前那片被门厅灯光照亮的光晕边缘,江屿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正对着陈序。
昏黄的顶光落下来,将他额前碎发的阴影投在眉骨上,深邃的眼窝如同寒潭。冰粒在两人身边飞舞,落下时几乎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陈序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屿微微倾身,那张总是过于冷峻的脸庞靠近了。陈序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的水珠,还有那紧抿着的、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细细的纹路。
风雪在楼檐外呼啸,像一个喧嚣的背景。
江屿的鼻尖,轻轻地,甚至有些依恋地,埋进了陈序颈间那条宝蓝色的、沾着雪水的羊毛围巾里。他的声音很闷,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于颤抖的磁性,混合着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喷在陈序被冻得冰凉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天……你说滑雪……”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里艰难地碾过才吐出来:
“我答应了。”
然后,不等陈序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做出任何反应,那紧握着他手腕的力量突兀地松开。江屿猛地直起身,重新拉上羽绒服拉链,遮住了下半张脸。灯光下,他露出的耳廓似乎泛着不易察觉的、薄薄的红晕。他不再看陈序,转身,有些急促,甚至可以说是仓促地推开沉重的宿舍楼大门,消失在了温暖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