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血刚巧不巧,就吐在了最开始向方兴后脑发射的那颗子弹上。
当时,在被这颗子弹击中的瞬间,方兴全力开启了“天人合一”,强行停止了子弹的前进,并阻止了弹头里火药的爆炸。
这操作,还是受到了狼王的启发——毕竟,方兴的异能同样可以通过身体的任意部位发动。
忍着头晕与恶心,方兴垂下头,确认般地摸了一下自己后脑的淤青:
和狼王不同,用“天人合一”抵御子弹,需要相当的专注力,以及运气。稍有差池,这淤青就会变成一处足以致命的开放伤口。
这一枪不在方兴的计划和预料之内。她是有可能死掉的。
但事实是,现在,方兴活着。
绷紧的弦放松,一阵虚脱感上袭,方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不能睡。她抹了把口鼻间糊成一片的血,终于拖着伤体,看向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
滴答。滴答。
温热的液体打在干枯的嘴唇上,泛起生命的湿润感。
秋生的意识缓缓从深海中浮起。他迷蒙地睁开眼,看到方兴冷静地俯视他的面庞。
“——大、”秋生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光速醒神,“大夫!”
……考虑到这孩子是个哑巴,在他昏迷期间,方兴特地把牧羊犬何大队长那儿拿到的他的平台机给装了回去。
秋生是通过颅侧平台机发出的合成机械音,就是默认、免费的那一款。
这便宜语音包没有那么强的情感表现力,平板板的,搭配这孩子慌里慌张的反应,听起来有那么点……搞笑。方兴不由得绷了绷表情。
不过,也幸亏这平台机辅助发声的功能没坏。
方兴自己的平台机已经被狼王给挖走了,无法互相“打字”。要是秋生再说不出话,那她可就只能干瞪眼了。
秋生倒是明显没怎么注意平台机的事。比起这个,他似乎更尴尬于他的处境。
刚睁眼,秋生的脸就刷一下涨红,条件反射地要从方兴怀里弹起身来。
……怎么?
方兴用机械手将他牢牢按下,示意他要静躺。
但秋生并没有冷静下来。连脸上的潮红都还没有褪去,他一看清方兴口鼻间和身上溅的血渍后,脸色又立马白了。
……这小子。
方兴微妙地默了一下。当然,面上,她还是八风不动:“缓过来没有?我们暂时安全了。”
秋生一怔,终于回过神,看向旁边并排安置在一处的三具尸体。
方兴没给他消化现状的时间:“这里的氧气在减少,上面有情况。我们时间不多。”
“我就直说了:我失去了记忆。对现在的我来说,你是个完全的陌生人——我来救你,只是因为有必须问你的事。”
这当头一棒下去,秋生彻底愣住了。
方兴无言:从一开始,她就决定好了要这么做。
以这对师生的交情,秋生会对一个“满是违和感的方大夫”心生怀疑,但断不可能放弃“失去记忆的方大夫”。
与其打肿脸充胖子、继续冒充方大夫本人,假装失忆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当然,秋生会怎么看待“失去记忆的方大夫”,方兴就不知道了。
在方兴耐心的注视下,秋生的表情慢慢从空白变成茫然,随后有些疑惑,最终安静下来,询问般地看着方兴。
……看来是理解了。
方兴微微颔首:“对过去的所有事,我都没有记忆。虽然很抱歉,但我应该已经不算是你的那位老师了。有太多事我不明白。”
“比如说——”她顿了顿,“我好奇有一阵了。你这个‘自愈’的异能,觉醒有多久了?‘之前的我’会把你留在身边,和这个异能有关吗?”
这确实是方兴好奇已久的问题。
秋生是方大夫“好不容易才教出这么一个”的学生。但同时,他也是个在黑水街拥有特权的异能者,甚至还是自愈用途这么广的异能……这未免也太巧了。
尽管方大夫大体上是个好人无疑,但一点腥臊都不愿沾惹的愚善者,是成不了她今日所成之事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肯定不止牺牲过她自己的利益。
秋生比方大夫小了得有十岁。他现在对方大夫的感情,真的完全是自由生长出来、不受一点“引导”的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方兴对秋生这个人物的处理方针。
“您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秋生注视着方兴,明显语带试探,“如果我说‘有关系’,那么怎样?”
“那样的话,我就要重新衡量‘我是个什么人’了。”方兴坦然,“但我不能保证会补偿你,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