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我干啥?动筷子!”
林厂长踩上长凳,在摇晃的灯下喊道,“没有你们,太阳能热水器还在图纸上画圈呢!来,都给我干了!”
一声令下,满屋都是搪瓷缸的碰撞声。
有人被酒呛红了脸,有人笑中带泪。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借酒劲把安全帽戴在林厂长头上,引来一阵爆笑。
邓师傅悄悄往保温桶里夹了几块红烧肉,被李复兴看到,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红着眼圈说:“给家里老婆子带的,她老说我厂子比家亲。”
没等他说完,徐晓安就揽住两人脖子,带着一身烟酒气说:“王师傅说这见外话!今晚谁都别想站着出去!”
林厂长一声“开席”,大盆菜肴的热气瞬间蒸腾。
桌子正中是炖得烂熟的老母鸡,旁边脸盆里装着Q弹的红烧猪蹄,分量十足,勾得人馋虫直叫。
邓师傅攥着筷子没动,直到徐晓安碰了碰他。
他才猛地夹起鸡腿塞进嘴里,酱汁顺着胡子往下滴也顾不上,口齿不清地赞叹着“太香了”,一滴老泪滑落,不知是因热气还是想起了攻关时的煎熬。
一向严肃的技术骨干陈工把安全帽当碗,拨了三大块红烧肉。
他脸上还沾着油漆,却兴奋地敲着搪瓷缸即兴来了段顺口溜:“图纸画了九十九,不如这盆红烧肉!”,边喊边给人夹菜。
王琪更豪放,站上长凳吼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嘶哑的调子惊跑了野猫。
女工们红着脸小声合唱,有人笑弯了腰,还有人偷偷往他缸里倒醋。
李复兴面前的碗里被大家夹满了菜。
已有醉意的林厂长勾着他肩膀,满嘴酒气地嚷道:“复兴啊!看见没,这三斤五花肉,都是给你小子补营养的!”
话音刚落,有人就抄起鸡腿塞进林厂长嘴里,引得满屋哄堂大笑。
李复兴笑了笑,对肉食并不渴求。
他夹了两块,就把那盘五花肉推到中间让大家分了。
科研室的众人也不推辞,一抢而空。
整个铁皮屋顶在震天的笑声中嗡嗡作响。
有人把安全帽当飞盘扔,有人用筷子敲桌打拍子,还有人喝多了,抱着装猪蹄的脸盆不撒手。
……
李复兴在皮椅里闭目养神,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大伟一身油墨汗味地闯了进来,声音激动:“二十一叔!我拿到王强的错处了,您说该怎么办?”
李复兴看着李大伟涨红的脸,心想这小子上手很快。
“大伟,这事儿你想唱红脸,还是白脸?”
他点燃烟,“唱红脸,雷厉风行,但容易树敌;唱白脸,得下水磨工夫。”
李大伟皱眉琢磨了一下。
“还是唱白脸吧,”他掂量着说,“我刚上任,不能把王强这样的老师傅得罪狠了,不然人心散了,采购怎么保证。”
李复兴赞许道:“那就私下找王强坐坐,姿态放低点,就说是请教业务。”
李大伟连声道谢:“明白了,二十一叔,多谢您!”
出门前他又转身问:“二十一叔,万一他……”
李复兴打断他:“别想万一。记住,真正的筹码不是错处,而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李大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第四股,半路截住王强请他去办公室。
王强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
李大伟见王强表情僵硬,便放柔了眼神:“王师傅,快请坐!”
他“不小心”碰掉笔记本,露出“考勤漏洞”几个字,又不动声色地拾起压好。
“我得了点好茶叶,给您留着呢。”
王强看了一眼茶缸:“李股长叫我来,不单是为了喝茶吧?”
李大伟把茶推过去:“您是技术最好的老师傅,我新来的,得靠您多帮衬。前些天,我整理了旧档案……”
他见王强身体一紧,便停了下来。
王强戒备道:“有话明说,别绕圈子。”
李大伟拿出个信封,推到他面前,露出假条的一角。“上周三下午,您的假条上写的去处……但我那天在纺织厂看到您了。”
李大伟给王强续上水,低声说:“我知道,您闺女要中考了……”
王强的手一抖。
他明白李大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放松下来,沙哑地问:“李股长,您要我做什么?”
李大伟直说:“王师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搭好班子,把咱们第四股的工作搞上去。”
王强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郑村长骑着二八自行车匆匆赶到老支书家院门口,车筐里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