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隔绝。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司寒被带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特定的圈子里飞速传播。关于星湾项目的黑幕开始被更多媒体小心翼翼地、用各种隐晦的方式提及，司寒和赵栋梁的名字成了许多人私下交谈时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的符号。台里正式下达了通知，要求林一无限期停职，在家“休息”，随时配合相关部门调查。

    王景明副台长亲自给她打了一次电话，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恨铁不成钢，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物伤其类的悲哀。

    “小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也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出她和司寒那见不得光的关系？交出那个足以将司寒（或许还有更多人）彻底钉死的U盘？她一旦开口，就坐实了权色交易，也彻底背弃了司寒最后那句“沉默”的嘱托，无论那嘱托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用。可如果不说，她可能就要随着司寒这艘沉船，一起被卷入海底，职业生涯彻底终结，甚至可能面临法律的风险。

    司寒那句“记住。沉默。”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与王景明的劝告，与顾筠宁描绘的生路，与李靓霓那冰冷的注视，激烈地搏斗着。

    顾筠宁想尽了办法，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试图见她一面，为她寻找最好的律师，都被她拒之门外。她知道他是好意，是她此刻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但她无法在接受他帮助的同时，背负着与李靓霓交易的阴影，更无法在司寒刚刚被带走的这个时刻，如此急切地、踩着司寒的尸骨，去奔赴他许诺的那个光明的、干净的未来。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卑劣而可耻。

    她把自己彻底囚禁在了公寓里，拉紧了所有的窗帘，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她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承受着恐惧、孤独、背叛感和巨大压力的轮番啃噬。她看着电视新闻里关于“规划系统官员落马”的滚动报道，看着网络上对自己各种不堪的揣测和污名化（“权色交易的女记者”、“高官情妇”），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凌迟，生命力随之一点点流逝。

    那个藏在《辞海》里的U盘，成了这个黑暗空间里最灼热的存在，无声地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交出去，她可能获得解脱，甚至可能因为“立功表现”而摆脱麻烦，但同时也意味着对司寒的彻底背叛，以及……卷入更深的、未知的政治漩涡。不交，她可能就要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随着司寒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在极度的痛苦、迷茫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在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深夜，林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踉跄着走到书架前，取出了那本厚重的《辞海》。她的手指冰冷而颤抖，摸索着，终于碰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她将它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走到电脑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一个决定命运的战场，然后，用力地将U盘，插入了接口。

    她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司寒如此重视，值得李靓霓用它来做交易，也值得……葬送她的一切，以及，她未来可能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