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平静是何等脆弱。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暗涌之上。那条深夜的短信,那个车库的拥抱,是她绝口不提,却夜夜入梦的秘密。
直到台长将她叫到办公室,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小林啊,省里那个融媒体创新项目的审批,卡在流程上了。你之前不是和省委办公厅的司寒处长打过交道吗?这次去省城对接,正好去拜访一下,请他帮忙协调协调。都是老朋友了,好说话。”
“司寒”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指尖微微发凉。
“台长,我……”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找任何借口推脱,“我和司处长其实并不熟,上次也只是因为许昱的事情……”
“哎,一回生二回熟嘛。”台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这件事关乎台里的重要考评,你去最合适。就这么定了。”
她无法再推辞。工作的由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罩住,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坐在前往省城的高铁上,林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内心充满了近乎赴死般的决绝与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她拿出手机,盯着那串早已烂熟于心、却许久未曾拨出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那几秒等待,漫长如一个世纪。她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喂?”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种熟悉的、仿佛能安抚一切的磁性。没有一丝惊讶,没有半分疏离,就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通过电话。
林一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司处长,您好,我是林一。台里有个项目……”
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好,我知道了。”他打断她,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他一贯的掌控感,“你把相关材料发我邮箱,我来处理。”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提及过去,甚至没有问她为何时隔半年突然联系。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事情果然如他所说,顺利得不可思议。下午,她就收到了台里同事兴奋的通知,项目审批通过了。随之而来的,是司寒的信息:
「事情办妥了。晚上一起吃饭,算是给你接风,地点我发你。」
不是询问,是通知。带着他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温和强势。
晚餐订在一家极隐秘的日料店,包厢独立,环境清幽。再次见到司寒,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依旧随意挽着,似乎比半年前更清瘦了些,眉宇间那份沉稳依旧,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一则不同,婚后的生活似乎将她打磨得更加温润,像一颗被精心养护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但这份光泽下,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心翼翼维持的裂痕。
席间,他周到地为她布菜,添茶,话题围绕着工作、行业动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久别重逢的工作伙伴。
直到他端起清酒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林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你一点没变。”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描摹,补充道:“或者说,更漂亮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林一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澄澈液体,没有说话。任何回应在此刻都是危险的。承认,意味着某种默许;否认,又显得刻意与心虚。沉默是她唯一脆弱的盔甲。
饭局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林一起身,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无所适从的空间。
“我送你。”司寒也随之起身,语气自然得不容反驳。
“不用了司处长,我打车很方便……”她试图拒绝。
他已经拿起了外套:“顺路。”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他的车就停在旁边,他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动作流畅自然。林一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内,依旧是他身上那抹清冽的冷杉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她包裹。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林一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刻意回避着任何可能引向情感话题的对话。
司寒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偶尔会问一句不痛不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