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攀
一般下意识揉了揉脖子。

    站台上很吵,其他车厢也很吵,静寂的只有这一节车厢。

    因此某恐怖分子轻哑的、欠缺起伏的,平淡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

    “下次有缘再见的话,我会让你,分批滚出加攀。”

    ***

    锈环工业区时间17:00p谈诀下了车站,冷风混着铁锈味往他身上一扑,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身上沾染的难闻味道风吹不散,谈诀捏着领子嗅了嗅,皱眉干呕了声。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味道停滞在他的身上,想定个酒店先洗澡,但时间却不等他,备忘录的铃声响起,距离他新工作报道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

    无法,他退而求其次,拿出出发前买的清新剂对着身上猛喷,眨眼功夫就用掉半瓶——忽略周围人看神经病一般的目光,他这才能呼出一口气,正了正被挤出褶皱的衣服,大步离开车站。

    锈带工业区没有普及全自动驾驶载具,所以谈诀随意上了一辆停在车站门口的出租飞行器,在导航中输入了地址:巨像大道渣脚街63号,导航显示预估的行程时间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

    谈诀盯着那鲜红的二十半晌,嘴角抽了抽。

    给他设置报道时间的这位也是个人才。

    从他提着行李走出被贴上电子封条的家开始,到他下旧列的此刻,再到他接下来赶往目的地。

    掐死的时间刚巧够他狼狈不堪、不怎么体面地赶到。

    很难不说是用心巧妙。

    最好是别让他抓到……

    “滴——”

    车身后催促的喇叭声将谈诀拖回现实,他扫了一眼车窗外的环境,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境遇,又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轻啧了声,驱动车快速驾驶向目的地。

    旧列终点站在加攀西侧,而目的地则偏东北,一路飞驰而过,加攀的夜色避无可避闯入谈诀的眼中——这里的空气是可视的,到处弥散着一股锈味的、橘色的雾霾,随处可见高高耸立的烂尾楼和工业废墟,城建毫无规划可言,如同没长牙的小鬼用烂积木疯狂堆砌后任由它摇摇欲坠自生自灭,无数禁止牌上用荧光涂料涂满了抗争涂鸦,路灯灯柱不知道被什么撞得弯折。

    他额角的神经又开始隐隐作痛。

    “……”

    车门车窗关得很紧,但是那种奇怪的腥臭味似乎在加攀的土地上无处不在,令人呼吸艰难。

    谈诀单手拿出包里的清新剂又是一阵猛喷,直到鼻翼被淡香味儿包裹,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的心却更加发沉。看着那瓶被他扔在副驾的,已经空瓶的清新剂。

    无论是清新剂抑或是别的,都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

    这个没有交通规则的地方,正前一架飞行器以铁了心要拿到巨额保险费的速度直冲过来,谈诀猛打三圈方向盘才错身避开。

    这个——溃烂的、腐朽的、没有规则的。

    环境排泄物的填埋场,锈环工业区的脓疮。

    加攀。

    前仲裁官谈诀所必须要面临的未来。

    ——野心家无可奈何的,新的苗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