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寻丢过去的锋利眼刀让他没能说下去,她没有理会从磕巴到彻底偃旗息鼓的江寻,只冷冷撂下一句,“到我房里去。”说罢,也不看两人的反应如何,转身便走。
崔颀和江寻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惊慌。然而没法,只能心惊肉跳地跟在寒香寻身后,暗自祈祷她一会能从轻发落。一路上,沉默不语只管往前冲的寒香寻和跟在身后垂头丧气的江寻和崔颀吸引了众多好奇的目光,然而看到寒香寻阴沉的脸色,乡亲们识趣地没有上前,只是在心底暗暗好奇:少东家又做了什么才惹得寒娘子久违的如此生气。
同以往略带玩笑性质的教训不同,尽管她一路上不曾开口说过任何只言片语,崔颀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携着威压的怒火在不断从她大步向前而蹁跹翻飞的裙角、叮当作响的发钗以及一颤一颤的耳坠子里散溢而出。那威压好像融进了空气一般,无孔不入地渗进每一寸皮肤,连带着自己向前的步伐都好像沉重了不少。
不用江寻频频向她递眼神崔颀也知道,寒香寻的暴怒就快要发作了。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回,发作对象恐怕也包括自己。
寒香寻的屋舍离不羡仙酒馆不算远,中间有一小片竹林作屏障,隔开了她休息和工作的两个处所。跟着她走进那间不算很大的小屋时,崔颀在心底不抱什么期望地祈祷:待会竹林能够稍稍阻挡一点寒香寻震怒之中的音波。
没等寒香寻要求,江寻就轻轻带上了门,崔颀看到他紧张地咽了咽,合上门之后又走到半开的木窗前搬弄着关上了窗扇,还嫌不够似的左顾右盼,好像是想找到什么东西最好能把门窗封死。然而终究未果,在寒香寻咄咄逼人的瞪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崔颀站到一排,忐忑地等待寒香寻发作。
“说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寒香寻的双眼中隐隐闪烁着寒光,崔颀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一枚锋利无比的柳叶刀直戳自己命门,情不自禁地也咽了一口唾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豁出去了!
“寒娘子,”崔颀下定决心,还是开口道,“此事都怪我隐瞒了身份。这绝非我所愿,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她对上寒香寻的目光,一五一十地把那些曾经解释给江寻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有了先例,这会熟门熟路了不少。
“——江寻他也是最近才知晓事情缘由,还请寒娘子不要太过责怪他......”说到最后,崔颀已经有些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瞧瞧寒香寻的面色,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比一开始面若冰霜的样子要柔和了不少,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我知你本意为善,有此苦衷......崔姑娘,我不怪你。”寒香寻语气还算温和,她顿了顿,面上的怒火和逼人的威压收敛不少,只是神情依旧严肃非常,“但你们想过没有,那绣金楼不是什么流寇毛贼、地痞流氓之辈!不羡仙老弱妇孺不下半数,大多为躲避战乱,背井离乡而流落至此,都是想安生过日子、手无寸铁之人,拿什么同丧心病狂之徒硬碰硬?”
崔颀还没有说话,江寻就忍不住出声道,“这回不一样,阿颀和我都在努力找帮手,现在已经有了狂澜众人,江叔也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们好好筹谋,不会让乡亲们出事的......”
“江寻!这么大的事不是你的江湖画本子,这是要流血,是要死人的!”本已消退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重新燃起,寒香寻勃然大怒,“十几年前的梦傀之灾屠光了多少城!人的、畜牲的血顺着江水流了几天几夜都没洗净!多少人和你一样心比天高,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能逞逞少年侠气,结果呢?!暴尸荒野的都算好下场!好好筹谋?你以为凭你一腔热血、几句豪言壮语就能对付的了他们?别做梦了!”
“迎战或许未必能闯出生机,可我知道逃跑会是什么下场!”江寻的语调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哽咽,他咻咻地喘着气,极力平复心绪以顺畅地说下去,“方才阿颀没说我......我做了个梦,不,不是梦。我知道那都是真的,是发生过的事!只是现在重来了......我梦见......我见到不羡仙没了,房子和梨树全都烧成了焦炭。见到了死人,很多死人。周叔,红线,豆豆,刀哥......可我只能......只能看着......”
他说不下去了。又一次回想起曾折磨他不知多少日夜的惨剧令他嘴唇颤抖,反复翕张却说不出话来,眼圈快速充血、泛红,江寻忽然猛地仰起脖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崔颀看到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旁飞快地闪过一道晶莹的光。
寒香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紧抿的嘴唇边缘发白,她察觉到江寻异常的情绪波动,本能地感到这件事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深呼吸几次后,江寻好像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