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十七年四月,昭武帝萧衍艾寿将至。
是时,上无天灾旱涝,下蓄谷粟满仓。外无劲敌强兵,内有民风和乐。
帝大喜,特令四夷来朝,共襄盛举。
蓟雍王虞俶携妻女入都朝贺,赶路半月,已经进入了中原腹地。
“虞迩!”一位丽人端坐甘棠树下,半老徐娘,眉眼间除却风韵,更添几分英气,看举手投足不似寻常宫眷,倒更像是一位将领,这必是王妃宁湘无疑了。
“哎!这就来!”不远处正饮马的女孩高声应和,说是女孩儿,却也早过了覆额孩童的岁数,豆蔻生梢头,正是如花似玉的年华。舍弃了身旁的白马,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跟前儿。
“不知宁大帅有何吩咐,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好生清亮一双眼,恰似方才饮马那一溪天成的水,说话时眼睫蹁跹,尽显灵动。
“少贫嘴,去帮娘打只野鸡来。”听着玩闹似的交谈,周围随从的人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彼时他们尚不知,这蓟雍王的一妻一女往后要铸就多少传奇。
这少女名唤虞迩,迩字易写,其中万千希冀却非只言片语就能够描画得出。听闻母亲有求于自己,此刻不免有几分卖乖“阿娘,您这一路上都往回寄了多少封信,我就打了多少只野鸡,究竟是多么要紧的事情,值当您这样牵肠挂肚。”
“不过就是普通的军务 ,蓟雍这样大,每天的小事堆起来,也够写封信了。”王妃宁湘语气无二,像是说着家常,又仿若不经意间将女儿的关注点转到旁的事情上去。“临启程时候棘藜跑了,我以为你怎么也得伤心个四五日,巴不得亲自去找回来,日日盼着家里的口信。你倒好,没事人似的,没影响半点儿弯刀跃马的兴致。”
宁湘正说着,虞迩的目光忽地如鹰隼般瞄向远方,片刻,便听“铮”的一声,长刀离手,破空而去。“噗” 树冠上一只开尾的野鸡立刻毙命,刀柄震颤,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草叶的响声。
“宁馨儿,谁又惹她了?”此人身着五蟒袍,便是蓟雍王虞俶了,虞俶没有半分王爷架子,就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听副将汇报军务。
“司存,捡回来去。”虞迩拍拍近卫的肩膀,司存年纪大不了虞迩多少,个子却长她不少,于是这姿势十分不像命令,倒像是请求。
“嚯,主子扔的够远!这么远还用刀,也不怕被人捡走。”司存正揶揄着,那鸡带刀还真被人捡走了。
瞧那人边沙脸孔,略带挑衅冲虞迩挑了挑眉。
“神算子啊司存,我看你真是前途无量。”虞俶冲他竖起大拇指。
“狗赫朗。”虞迩暗骂,没工夫理会父亲的风言风语。她朝那故意捡走野鸡的人大喊“这是我打的鸟,你眼瞎吗?”
赫朗的汉话说的正宗且流利“被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不然,虞迩郡主喊它一声儿?”说罢故意朝虞迩走来,像是真的想等虞迩喊它一声。
虞迩也朝赫朗缓步走去,眼见赫朗的族人们都像这边观望,
身后是蓟雍的将领,眼前是边沙的蛮儿。
她眼中似有压抑许久的不平,妄图撕裂一切而后快。
赫朗被盯得有些发毛,“锋利。”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刀。
剑拔弩张。
待走近后,虞迩并没有上手抢夺。她垂下眼帘,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再抬头时,目光中仍是一汪清泉。
虞迩利索地反唇相讥: “赫朗,我你把我弃如鄙履的东西视若珍宝,真是让人笑话。”说罢挑衅一笑,恣意刻薄,却未及眼底。
“不愧是我生的。”虞俶十分满意,笑对宁湘的白眼,同时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赫朗自知嘴上功夫不敌她,转身就走了。
“站住!我的刀还我!”
“郡主方才说弃若敝履 ,怎好食言呢?不过既是您随身的物件,赫朗必会小心珍藏。”赫朗
语气陡然一顿,“等你我成婚那天,再与郡主共同赏玩。”说罢脚下生风似的离开了。徒留虞迩在原地凌乱。
“老头儿什么时候偷摸给我定了个婚事啊?”虞迩双眼空洞的看向司存。
“没有吧,要说这事儿,也得是宁帅做主呀。”司存同样两眼空空。
正在看戏突然被判莫须有罪名的虞俶此刻也笑不出口了,且不说缉熙对虞迩而言多么重要,这罪名他属实是担待不起,忙为自己开脱“这蛮伢子长得不怎么样,想的倒是挺美。”
虞迩把手中的鸡毛递给宁湘“娘。”
“噗嗤。”母女二人同时笑出声来,四目相对,有羞赧,有春晖,还有,对彼此些许的不舍。
“咱们离开蓟雍前,曾画过幅阖家欢喜的像,我丢了心爱的刀,娘就把那图给我做些安慰吧。”虞迩语气无二,宁湘面上的笑却凝滞了一瞬。
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