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明目张胆的疏远,而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迷茫的闪躲。
她依旧会来等我吃饭,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大约二十公分的“安全距离”。
她依旧会和我分享日常,但话题刻意绕开了某些部分,比如她和沈哲航、李清越课余时间的具体活动。她的眼神,在触及我时,会像受惊的蝶翼般迅速颤动着移开,随之而来的便是耳根那无法掩饰的绯红。
她在求证。求证她内心那片因我而起的、陌生的惊涛骇浪。
这很好。困惑是醒悟的开始。
李清越看我的眼神,带着越来越多的了然和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鼓励。她是个明白人,很清楚谁才是能真正搅动乔悠若心湖的那个人。
至于沈哲航,他身上的无力感和那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试图维护自尊却找不到支点的别扭,越发明显。他试图反击,或者说,试图重新确认他在乔悠若生活中的存在感。
比如今天下午,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气。放学时,雨点已经开始稀疏地砸落。
我站在教学楼大厅的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密集的雨帘。手机震动,是司机发来的消息,告知已到校门口。
“允安姐姐!”乔悠若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她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书包,有些无措地看着外面的雨,“啊,下雨了,我没带伞……”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刻意的爽朗:“悠若,你没带伞吗?我带了,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是沈哲航。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目光期待地看着乔悠若,又略带一丝紧张地瞟了我一眼。
乔悠若愣了一下,看看沈哲航,又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我没有动,也没有看沈哲航,只是将目光平静地落在乔悠若身上,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带了。”
说着,我从随身携带的、容量看似不大却总能装下必要物品的包里,拿出了一把长柄伞。纯黑色,伞骨优雅而坚固,与沈哲航手里那把略显廉价的折叠伞形成了无声的对比。
乔悠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丝犹豫立刻烟消云散,她几乎是立刻转向沈哲航,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不用了,沈哲航,允安姐姐有伞,我和她一起就好。谢谢你。”
沈哲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拿着伞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哦,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乔悠若朝他挥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挪到我身边,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允安姐姐,我们走吧?”
“嗯。”我撑开伞。伞面足够宽大,足以容纳我们两人,甚至还有富余。
我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我身边带了带,确保她完全处于伞面的庇护之下,不会淋到一丝雨滴。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柔软下来,乖乖地靠在我身侧,手臂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挨着我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一丝细微的、无法抑制的轻颤。
雨声淅沥,敲打着伞面,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我们与周围嘈杂的人群隔开。伞下的空间变得私密而静谧,只剩下我们两人清浅的呼吸,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扰人心神的甜香。
她没有说话,我也保持着沉默。但这种沉默,与以往不同,它充满了涌动的、未言明的情绪。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沉溺?
走到校门口,司机的车已经停在约定地点。我收了伞,为她拉开车门。
在她弯腰上车前,我状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周末乔叔叔和李阿姨好像有个商业晚宴要参加,书珩也会去。你一个人在家?”
乔悠若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哥哥说了。”
“那我过来陪你。”我看着她,语气自然,不容置疑,“顺便,可以帮你看看最近的数学错题。”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乔悠若的眼睛倏地睁大,脸上迅速漫上红晕,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讷讷地点头:“……好。”
那双眼睛里,慌乱有之,无措有之,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我微微颔首,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雨还在下,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膀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网,已经撒下。
饵料,是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悸动和依赖。
而收网的时机,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