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一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拿起又放下。窗外偶尔传来鞭炮的余响,更衬得室内寂静得可怕。她打开电视,让热闹的春晚重播充满房间,却依然驱散不了那份蚀骨的孤独。
最后,她走到窗边,为那盆水仙换了水。嫩黄的花苞已经微微绽开,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她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下最好的角度。
「开花了。」她配上简单的文字,反复检查了三遍才发送。
乔月邑很快回复:「真好看。外婆家这边下雪了,给你看。」
照片里是覆盖着白雪的乡村院落,古朴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江念一将照片放大,在角落的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乔月邑举着手机的身影。她保存了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
这一刻,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乔月邑已经在她心里扎根生长,再也无法剥离。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保持着不疏不密的联系。乔月邑分享着乡村的见闻:外婆亲手蒸的年糕,表姐家新生的婴儿,田野里未化的积雪。江念一则说着高城的变化:街角的奶茶店开业了,电影院在放老电影,她一个人去吃了那家馄饨,老板娘还问起怎么没见乔老师一起来。
每一句平常的对话,都藏着说不出口的想念。江念一会反复品读乔月邑发来的每一个字,从字里行间揣摩她的心情。她开始理解古人借物抒情的无奈——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能谈论窗台上的花,远方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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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下午,门铃响了。
江念一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打开门。
乔月邑站在门外,发梢还沾着旅途的风霜,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意。她穿着一件浅驼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手里提着个编织精致的竹篮。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柔,“外婆特意让带给你的年糕,说是她亲手蒸的,让你一定要尝尝。”
江念一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竹篮,指尖在不经意间触到乔月邑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快进来坐。”她侧身让乔月邑进门,悄悄握紧了刚才相触的指尖,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公寓里因为乔月邑的到来,瞬间充满了生气。乔月邑脱下外套,很自然地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就像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
“在外婆家过得怎么样?”江念一一边倒水,一边轻声问道。她特意选了乔月邑最喜欢的茉莉花茶,记得她说过这是故乡的味道。
“都挺好。”乔月邑接过茶杯,唇角扬起温暖的弧度,“外婆身体很硬朗,每天都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表姐家新添了个小宝宝,软软糯糯的,特别可爱。”
她轻轻吹开茶水上漂浮的茉莉花,继续说道:“就是亲戚们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要催婚。说我今年都二十六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大姨还要给我介绍她同事的儿子......”
江念一正在添水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溅了出来,在手背上留下灼热的刺痛。
“没事吧?”乔月邑急忙放下茶杯,接过她手中的水壶,关切地查看她的手。
“没事。”江念一勉强笑了笑,手背上的刺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仿佛那灼痛并不存在。
二十六岁。催婚。
这几个字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横亘在她们之间。江念一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九年的光阴。
她是女生,乔月邑也是。
她十七岁,乔月邑二十六岁。
她是学生,乔月邑是老师。
每一重身份,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些在冬日里悄然滋长的情愫,那些在相处中积累的心动,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怎么了?”乔月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柔声问道,“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太闷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江念一垂下眼帘,避开那道关切的目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轻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就记不清内容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她确实睡得不安稳,但原因再清楚不过——思念成疾。
乔月邑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温柔的探究。那一刻,江念一几乎要以为她看穿了自己所有隐秘的心事。但最终,乔月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你今晚要早点休息。要是害怕一个人,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个体贴的举动让江念一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多么想告诉乔月邑,她害怕的不是独处的黑夜,而是看不到她的每一天。
傍晚时分,乔月邑起身告辞。江念一送她到楼下,看着她系上那条熟悉的围巾,在暮色中朝她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