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在校服兜里,慢悠悠地离开了。自始至终,她没有动一次手,声音也不大,但那精准的经济压制和话语间毫不掩饰的威胁,比任何拳头都更具杀伤力。
走到小路尽头,拐过弯,确认身后的人看不到了,江念一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插在兜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余波未平。
她需要冷静一下。不能这个样子回去。
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将胸腔里那头咆哮的野兽重新压回笼子里。她必须尽快变回那个在乔月邑面前,还算“乖巧”的江念一。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远处教学楼连接行政楼的廊桥之上,一个身影正凭栏而立。
乔月邑刚去行政楼交完材料,正准备返回办公室。廊桥的高度,恰好能将那条僻静小路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看见江念一从阴影里走出,看见她拦住那几个男生,看见她逼近张鹏,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女孩周身散发出的、与课堂上截然不同的冷冽气场,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她看着江念一离开时双手插兜、看似悠闲实则紧绷的背影,也看着她靠在墙边,独自平复情绪的侧影。
乔月邑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她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了然的深邃。
教导主任老刘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念一这孩子,家里情况特殊,性子是野了点,但本质不坏……乔老师,你多费心。”
她当时只是温和地应下。直到此刻,亲眼见到这极具冲击力的反差——课堂上那个眼神专注、见解独到的课代表,与眼前这个用最直接、最“社会”的方式去维护她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问题学生”在仗势欺人。
她看到的,是一种笨拙的、燃烧着怒火的、近乎本能的守护。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酸涩。
她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靠在墙上的身影,直到江念一重新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转身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方向。
乔月邑又在廊桥上站了一会儿,秋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
她忽然想起江念一每次来拿作业时,虽然刻意维持平静,却总会下意识避开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想起她回答问题时,那份藏在犀利下的、不愿被人看轻的认真。
原来,那身沉默的皮囊下,藏着这样一座滚烫的火山。
乔月邑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些悠长,有些无奈,却也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唇角牵起了一抹极淡、极柔软的弧度。
她转身,也朝着教学楼走去。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有些守护,她收到了。
而那个秘密,就让它静静躺在午后的光影里,等待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成为只属于她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往事。
江念一回到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起。她坐在座位上,摊开习题册,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她拼命想要隐藏的那一面,早已被那束最温柔的目光,悄然洞悉。
伪装之下,真心早已袒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