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南枝迷迷糊糊就被带去季昭病房的观察室里。
季昭伤的很重,大腿和肩部都中了子弹,胸部挨了一刀。
季昭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空洞得像盛不下任何东西,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峰,泄露一丝未散的痛苦与茫然,胸口的绷带和大腿的固定架,衬得他愈发虚弱。
周南枝内心感叹,唉,保家卫国的战士现在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周女士,拜托你了,基地的心理医生和他的战友都试过了,你是唯一的希望了。”
周南枝顿时一头黑线,她真的很想说,她不行,别指望她。
可看着吴东胜望着她,脸上透着真切的希冀,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试试吧,万一呢。
反正也没啥损失,她总不至于把人整的更抑郁了吧。
“我要寄封信和东西回家,否则我没有按时回家,家里人会以为我出事了。”
吴东胜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季昭是他最得意的学员,他是真的希望季昭能好起来。
“先寄东西吧,我一会再来看季昭。”
除了担心家里的小满没有奶粉,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想想怎么和季昭相处。
信上,她说部队要出一个季昭的专栏,所以把她留下来一段时间,让他们不要担心。
部队的信件得审核留档后才能寄出。吴东胜展开周南枝的信,当即心里赞了句“好字”。
字迹纤细却不乏力,撇捺间带著柔和弧度,可落笔收锋时又格外利落,柔中带刚,很有特点。
并且理由毫无异常,合情又合理。
接下来就是物资,小满的奶粉她塞了一个月的分量,还有十块钱和一些票,里面还有一张三斤的棉花票,请季母给石头和小满各做一件冬衣和棉裤。
周南枝默默叹气,从大队买的粮食她还没卖,这段日子花费又多,这下手里的钱和票几乎所剩无几。
她的攒钱大计什么时候能有进展,真让人头疼。
收拾好包裹,周南枝这才走进季昭的病房。
季昭原本就呆愣愣地目视着前方,眼神放空,像是魂魄被抽走了大半。
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落进耳里时,他也没转头,只维持着那副失神的模样,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你还好吗?”周南枝放轻了语调,声音柔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生怕惊扰了他。
她站在季昭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悄悄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等着他的回应。
这声音他好似在哪里听过,不过他记得了。
季昭抬眼,看向周南枝,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她是谁。
“你怎么来了?”
周南枝也不纠结他方才的失神,自顾自拉过旁边的木凳坐下,拿起桌角的搪瓷壶,给两人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我来西北农场看爸妈,想着顺路来给你扫个墓,倒没想到……你还在这儿。”
提到这茬,季昭垂了垂眼,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对不起,是我的错。”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周南枝放下水壶,语气格外认真,眼神亮得很,“你做得很对,你是大英雄。我,还有你的家人,都为你感到骄傲。”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耳边,季昭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失神瞬间被惊愕取代,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骄……傲么。”
见气氛差不多了,周南枝不打算再加把火。
过犹不及,逼得太紧反而起到负面作用。
只要一点点的渗透,温水煮青蛙,她相信季昭会想透的。
她去食堂打饭,想着季昭不能吃太油腻的,所以就打了一份饭,一份清炒白菜,一份豆腐干。
她不吃,季昭一个人足够了。
“哎呦,哪来的小姑娘,你咋在基地呢。”
也不怪人家疑惑,整个基地就没个女生,就连食堂放饭的也是退伍的军人。
周南枝礼貌的笑笑:“我爱人病了,来照顾他。”
大叔点点头,很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接下来的信息就不是他该知道的了。
军队的分量很实在,一份菜就有满满一大盒。
“开饭了。”周南枝端着餐盘推门进来,语气里裹着显而易见的热情,将碗筷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季昭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目光落在窗外,只是沉默地瞥了眼餐盘,动也没动。
“怎么不吃?”周南枝挨着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碗沿,“温度刚好,不合你胃口吗?”
季昭终于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