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只照亮她
    “咔嚓——!”

    惨白的闪电悍然撕裂阴沉的天幕,瞬间将昏暗的礼堂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在同一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开,声波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嗡鸣。

    整个礼堂的灯光猛地闪烁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女生的惊呼、男生的安抚、桌椅挪动的刺耳摩擦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而江宁,坐在第一排,背脊挺得笔直,是一种习惯性的、不愿露怯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紧,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丝丝缕缕渗入心里。

    完了。

    海水的冰冷咸腥、被抛弃时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奶奶离世后整个世界崩塌的无边孤寂……所有被强行封印在每一个雷雨夜的痛苦记忆,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将她彻底吞噬。她的脸色在黑暗中“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指甲更是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用这种尖锐的、自虐般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

    不能失态,绝对不能。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台上,那个身着挺括警服、肩章冷硬的男人,正是今天普法讲座的主讲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沈砚。藏蓝色的制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利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权威感。讲座开始后,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视全场,然而,那目光在经过她这个方向时,未有丝毫停滞,淡漠得如同审视报告上一行无关紧要的文字。

    这样也好。她默默地想。他本该拥有这样光芒万丈、秩序井然的人生。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溺毙,冰冷的海水即将淹没头顶时——

    一束稳定、白亮的光柱,如同神话中斩开混沌的利剑,精准地、坚定地刺破了她周身的黑暗。

    那束光,并不晃眼,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稳稳地驱散了她方圆几步内的混沌与不安。

    光影的尽头,是沈砚挺拔如山岳般的身影。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讲台,举着警用强光手电,在全体师生惊愕未定、尚未适应黑暗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沉稳如山的步伐,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越了混乱的过道,径直停在了她的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涌向她的拥挤。

    然后,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中,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的动作。

    他俯身,蹲了下来。

    这个姿态,让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她。台上那个威严冷峻、遥不可及的沈警官消失了,此刻,他警帽檐下阴影中的眉眼间,竟流露出一丝刻意放松的、近乎痞气的温柔,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用光在她周围圈出了一小片绝对安全区,无声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动荡。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熬夜后沙哑的嗓音,低声问:

    “小孩,这么久不见,就把哥哥忘了?”

    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语调,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轻易穿透了十二年的时光壁垒,裹挟着童年那个破旧小院里所有温暖的、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轰然撞向江宁辛苦筑起的心防。堤坝溃决,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泛红。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狼狈的自己。下意识地,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积压了太久的依赖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喃喃唤出那个刻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

    “沈砚哥哥……”

    “不对。”他打断她,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纠正道:

    “是沈砚。”

    窗外的雷声还在不甘地咆哮,雨点愈发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奏响激烈的乐章。

    可奇怪的是,在他高大身影和沉静目光的笼罩下,在他为她圈出的这片小小的光明里,那原本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惧,竟奇异地开始消退,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礼堂里所有的嘈杂、同学们投来的各异目光,都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远去、模糊。她的眼里,只剩下他蹲在身前的身影,和他深邃瞳仁中,那个清晰又渺小的、唯一的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又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震耳欲聋。过了好几秒,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才终于从那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委屈和安定的情绪漩涡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沈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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