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海滩上寻回了那颗独一无二的、遗失已久的珍宝。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几下,骤然恢复光明,刺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瞬间的光亮,仿佛也驱散了某种魔咒。
沈砚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硬挺拔的姿态。他脸上那丝温柔的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覆上了属于沈警官的疏离与威严。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通过尚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礼堂,冷静而具有安抚力:“电路已恢复,请大家保持秩序,讲座继续。”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一个女孩面前温柔低语的男人,只是黑暗中被想象力虚构出的幻影。
他回到讲台,逻辑清晰地继续讲解防范网络诈骗的案例,语气专业而平和。
可江宁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覆上手背时,那一瞬间传来的温热干燥的触感。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跳动着,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讲座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灯光大亮后,沈砚已恢复成那个遥不可及的沈警官。他站在讲台上回答学生的提问,语气专业而疏离。
江宁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校门口等我。”
那句话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他什么时候说的?是在灯光亮起前,他起身时,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的。
她该去吗?
十二年了。他不是当年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给她带糖的邻家哥哥,而是前途无量的刑警队长。而她,只是一个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和打工的穷学生。
去相认?然后呢?让他知道她过得不好,让他出于责任再次照顾她?
她想起很多年前,养父母家条件也不好,多一张嘴吃饭都是负担。她从小就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给人添麻烦。
而现在,她最不想麻烦的人,就是他。
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动。江宁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就当作没听见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成年人的默契,就是懂得适可而止。
她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却刻意避开校门口的方向,拐向另一条通往图书馆的小路。
雨后的校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就这样吧。她想。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就在她即将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梧桐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沈砚倚在树干上,不知已等了多久。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慵懒而危险。
“迷路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宁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堵她。
“我……我去图书馆还书。”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书包,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从礼堂到图书馆,需要绕这么大一圈?”
“我……”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近。雨后湿润的空气因他的靠近而变得稀薄。
“江宁。”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声音细若蚊吟:“没有。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麻烦?”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突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路灯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告诉我,什么样的关系才不算麻烦?”
“我……”
“陌生人?”他逼近一步,“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们做陌生人?”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清冽。江宁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窒息。
“不是的,我只是……”她语无伦次,眼眶微微发红,“你那么忙,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
“那样什么?”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声音突然放柔,“那样依赖我?”
江宁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沈砚叹了口气,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但从今天起,你最好习惯一件事——”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