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有一人御剑而来,不等淮清看清,却转瞬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傻子吗陈淮清,在这淋什么雨。”
却是顾峥。
顾峥刚从山外回来,途经云仪峰,只不经意扫了一眼那人居所,就看到陈淮清站在雨幕里。
陈淮清也不叫陈淮清,他从母姓淮,单名一个清字,幼时顾峥也淮清、淮清叫着,长大后,却是逐渐发现这人的恶劣不堪来,和那些酷爱捧高踩低的弟子无甚差别,非要说的话,捧高没怎么见过,踩低倒是勤快。
可他实在生的太好,太容易蒙蔽他人。
他十五岁生辰时,蓝岫从雪镜带回一枚冰魄珠给他,他那时十分喜欢,每日挂在腰上,后来陈淮清假意请他喝酒,趁着他醉酒偷偷把珠子偷走,可他那时已经筑基圆满,寻常花酿怎么可能灌醉他。他本想出声,只是余光扫到那人因为干坏事氲着酒气的兴奋的脸庞,凑得那样近,像一枝溺水海棠般,似冷非热,似稠非艳,便好似无法出声般,由着他去了。
不说几日后蓝岫发现珠子不见了,质问他时,他谎言珠子收起来了,却拿不出来时,被蓝岫打了一巴掌的疼痛。
“顾峥,你永远向着他。”
那日后,蓝岫便再不与顾峥说话。
他也很少再叫淮清,这样曲折婉转的两个字,单念出来,也好似无端多了许多情愫似的。
淮清认得这柄剑,通体清寒,剑身细长,隐隐有幽蓝月色浮于剑锋,是顾峥母亲的家传神兵,水月剑。
上不临天,下不列地,这万丈雨雾,却被这轻轻一剑破开,这便是御剑乘风来么?
“顾峥,我想御剑,带我一段。”
他总是这样,不由他拒绝。
“上来,抓紧了。”
只稍稍抬手,剑身便暴涨数十倍,清鸣向上,直冲天际。
淮清本以为自己会怕,耳边是风雨如刃,脚下是山川渺渺。
“还能再快吗,顾峥!”
“还能再高吗,顾峥!”
顾峥感到腰间的手突然放开,淮清整个人像要坠下去一样张开双臂,在风雨中细细抖动。
“疯子”,顾峥嗤骂道。
水月剑霎然笔直向上,有如流星飞火。
淮清在雨中畅快地大喊,“爽,太爽了,哈哈哈哈。”
云仪峰顶,薛无庸神思一动,骂道,“又发的什么疯。”
沧剑弟子每日卯时需跟练沧云剑诀前三式一个时辰,内门弟子聚于沧云峰前的校场中,由各峰亲传弟子轮流带练。三日后正是轮到褚溟、温秋领练。
这日淮清算好时间,一早便服下一瓶三阶芫花浆,去校场占好位置,只等褚溟到来。
众人看见淮清后,喧哗不止,多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弟子。
门中早有传闻,这位淮清师弟和首席褚溟师兄不清不楚,不做任务,不参演习,却能住只有各峰正式弟子才有的单独洞府,为了供着这位的修为,褚溟师兄不知多少次以身犯险,只为求得灵草秘药来提升这位修为。
众人多是为褚溟惋惜,活活一个红颜祸水,竟害的褚溟师兄名声至此。
只是今日一见这位师弟姿容,却也难怪褚溟师兄了。
很快便有一人上前道,“淮清,往日八百年不见你来,今日是犯了哪门子病,竟舍得出来了?”
淮清扫眼过去,只见一男子窄面细目,十分刻薄长相,腰间坠着一块黄玉弟子牌,上书‘云仪峰朱正明’,原是蓝岫的狗腿子,云仪峰一个低阶炼药弟子。
淮清嗤道:“与你何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么爱替人出头,也不看你蓝岫师姐理不理你。”
“你!”朱正明暴怒,正欲上前给淮清点颜色看看。
凭空一声铮铮剑鸣,众人纷纷站回原位。
淮清察觉到褚溟的目光扫过,却并不抬眼看他,只装作看不见。
半晌,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男声“开始吧。”
一众弟子纷纷持剑起势,温秋看着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淮清,一阵头疼,其他弟子不说沧云剑诀练得如何,起码有个剑形,这位师弟却好似连怎么拿剑都不知道,只是跟着胡乱比划,又看看旁边的褚溟师弟,好似浑然不觉般。只好认命亲自前去。
“淮清师弟,我看你剑基不坚,似是不惯用剑,强行跟练,反倒损伤筋骨,不若先从基础剑式练起,再寻其他如何?”
人群中顿时传来声声哄笑,淮清只温声回道,“多谢温师兄指点,今后便当多叨扰师兄了,还望师兄不吝指教。”
温秋师从沧云峰峰主,掌门顾鸿,是顾峥那傻子的师兄,淮清正想找个便宜师父教他一些修行基础,却不欲与褚溟牵扯太深,顾峥又废话太多,温秋为人温和端方,颇有兰玉之质,却是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