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专业的降噪耳机,那高频的嗡鸣依然像一只固执的虫子,试图钻进林默的耳膜。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一行代码刚刚跑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去对抗噪音,而是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逻辑链上。对于无法消除的干扰,他习惯将其视为新的环境变量,然后调整自己的算法去适应。这是一种效率至上的生存智慧。
大约四十分钟后,噪音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过于彻底的安静,仿佛之前的喧嚣抽走了空气中所有的声音粒子。林默摘下耳机,客厅里传来陈远轻微的、带着懊恼的叹息。
林默的手指在“编译”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陈远正对着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置物架框架发愁,手里拿着一块连接件,反复比划着。
“遇到问题了?”林默问。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远吓了一跳,回过头,脸上沾着点木灰:“妈的,这个榫卯接口,计算误差大了零点几毫米,卡不进去,也退不出来。”
在林默看来,这就像一个死循环的bug。
他走过去,蹲下身,观察那个尴尬卡住的连接处。陈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木料边缘甚至有了细微的毛刺。
“硬来会损坏结构。”林默陈述事实,“需要润滑和均匀受力。”
他起身去厨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小块食用油和一支旧毛笔。他用笔尖蘸了极少量的油,小心地涂抹在卡死的榫头周围。
“现在,”他指挥道,“你按住这里,我轻轻敲击另一端。”
陈远依言按住。林默拿起一个橡胶锤,力道均匀而精准地落在木料上。一下,两下……“咔”一声轻响,榫头顺从地滑入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
“卧槽,神了!”陈远眼睛一亮,拍了拍那牢固的连接处,“林工,可以啊!你这手艺不搞IT,来我们这行也能混口饭吃。”
林默没理会这程序员圈子里常见的互称“X工”和玩笑,只是看着那解决了的问题点,淡淡道:“物理问题,本质也是算法。”
他注意到陈远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旁边地上放着的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解决一个bug后,需要补充水分,这是基本逻辑。
“我下去买点喝的。”林默说,“你需要什么?”
陈远正沉浸在问题解决的喜悦中,头也没抬:“啊?哦,随便,跟你一样就行。”
林默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无糖绿茶。他自己只喝这个,成分简单,不含干扰注意力的糖分。
陈远接过瓶子,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舒畅地叹了口气。“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林默拿起自己那瓶,“结算麻烦。”
几块钱的东西,发起一次线上转账所耗费的注意力成本,在他看来高于物品本身的价值。
陈远也没坚持,只是晃了晃瓶子:“那下次我买。”
下次。这个词像一个轻巧的钩子,在两人之间悬停了一下,没有落下,也没有消失。
周日是他们惯例去超市采购的日子。这属于“生存必需”流程,被林默严格安排在周日下午四点,错开人流高峰。
他们只有一辆电瓶车,是陈远刚搬来时买的二手货,平时谁需要谁骑。去超市的路,是林默坐在后座。
这是林默每周都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适应的场景。他必须抓住后座下方的金属杆,以维持身体在陈远偶尔的加速和转向中的稳定。春天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暖意,也带来了前方那人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木材和洗衣液的味道。
他不习惯这种距离。小于社交安全距离,能清晰地看到陈远后颈上被阳光晒出的一小截分界线,以及他T恤下随着动作而微微绷紧的肩胛骨线条。
这是一种不受控的感官输入。
在超市里,他们默契地执行着最优路径算法。林默推着购物车,负责按照清单寻找目标商品,并计算价格和重量比。陈远则负责鉴别蔬菜水果的新鲜度,以及在一些“可选消费品”(比如一款新上市的薯片或者啤酒)上做出快速决策。
“这个在打折,要吗?”陈远拿起一提卷纸。林默看了一眼:“库存还有三提。折扣率低于百分之十五,没有必要提前占用流动资金。” “得令。”陈远从善如流地放回去。
在这种高效的协作下,采购任务很快完成。回去的路上,购物袋挂在车把两边,林默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了物品的纸箱,这让他维持平衡变得更加困难。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陈远因为避让一个突然窜出来的行人,猛地捏了下刹车。
林默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