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
    春分过后,天气渐渐热起来。

    楚英最近从古书上看到一种名为“千机伞”的暗器,昼夜不舍地闭关研究,连藏书阁都不去了。

    出关不是研究成功,是饿得不行了。

    楚英抓了两块饼就上藏书阁找祢舟,却扑了个空,回头又去祢舟里的小院里找,也没见人。

    “还能去哪?”

    楚英跑去敲巡鸟的小门:“小鸟小鸟,别睡了……”

    巡鸟正和周公约会呢,被楚英坏了美梦,气得要啄他手。

    他把楚英带到藏书阁的天书台上,天书台地面的砖石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巡鸟的翅膀上打出一道闪电,劈开了法阵边的留影石。

    留影石将数天前的情景通过投影,一五一十地呈现。祢舟平时很少穿黑色,投影里的人却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红色的腰带被风吹得飞起,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法阵里,法阵的亮光逐渐熄灭,站在阵法中间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影石熄灭,楚英坐在法阵边沉默了很久,他转头去看巡鸟,就看见那只小鸟昂着脑袋,头顶金毛,来回踱步,像是奸计得逞的神气。

    楚英迅速出手,薅了一把他头顶的毛,巡鸟反应过来立即就要啄他手,楚英顺势拎起他的翅膀,捉鸡似的将巡鸟缚住,将巡鸟抬到眼前,平视他。

    楚英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小鸟,你挑拨我吗?”

    巡鸟被他这眼神吓到了,翅膀火花一闪,差点没收住电,楚英被电到手也没松半分。

    “你给我看留影石,无非就是想告诉我神仙走了……”

    “走哪去还未可知,不过他命书都没带,肯定还会回天祁。”

    “不要拿对付小孩儿那套对付我,我不是小孩子。”

    楚英脑袋还毛茸茸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巡鸟并不受他威胁,只是欺负小孩子总归理亏,而且祢舟进法阵三日,很快就回来了。

    挣扎间,法阵发出暗红的亮光,光里有一人踱步而出。

    “咚咚——”打架斗殴的一人一鸟各获得了一颗毛栗子。祢舟将巡鸟解救出来,反手将佩剑递给楚英,自己转身坐在了命书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一盏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茶,灌了一大口。

    “我才离家三天……”祢舟嗓音还有些哑,“你俩是要决一死战吗?”

    楚英抿唇不应声,静默良久才低声一字一句道:“你没告诉我。”

    你没告诉过我离家三天,没告诉过我法阵的用处。你来去自由,我只是担心。

    许是被自己矫情得牙酸,话落,楚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两步发现祢舟的剑还在自己手上,顿了一下,拿着剑一起走。

    祢舟静静地看着楚英走远,轻呼出一口浊气,招呼巡鸟将架上的命书拿过来。

    这一趟,祢舟进入武帝时期的时间轴。之前没有选择修改这一段历史,一是因为武帝时期,虞朝方兴未艾,变数太多,二是距离现在太过久远,一点微小的改变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容易弄巧成拙,需要谨慎行事。

    在一个王朝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时候,冒险去修改建国之初的历史,对司命来说,这样的操作基本是破釜沉舟、刮骨疗毒了。

    命书上“武帝崩”几个字数次闪烁变幻,最后又原封不动地呈现出来。又失败了,还是不行!

    祢舟紧攥着命书,他的额角被汗水浸湿,眉心紧皱,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着痛苦——

    人站在历史的浪尖上。时间轴中,只有“人”这一种身份牌。司命通过取代时间轴里的某个人,改变他的命线走向,修改历史。

    取代不是扮演,时间轴里,命线主人的喜怒哀乐,甚至生老病死都将加诸到司命身上。

    武帝死了,死亡在祢舟身上复现。

    最先被毒药侵蚀的是咽喉,紧接着,心肺产生灼烧感,喘息都带着剧痛……最后是皮肤,一寸寸溃烂。

    司命的身体不会受到损伤,只是痛。常人到窒息这一步就该一命呜呼了,祢舟不会死,硬生生熬到生人化成白骨,痛到没有知觉。

    巡鸟贴着他的手腕,感受脉搏细微的跳动,生怕他死了。

    “死”完了,祢舟已经全身脱力跪在了地上,背脊还在微微颤抖,黑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挣扎着起身,手上却已经脱力了,最终还是直接倚在桌腿上调整呼吸。

    忽然祢舟指尖一颤,他的手被拉住了。楚英小小一个,跪在他身侧,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他都看到了。

    祢舟抬手抚摸楚英脸颊上的泪痕,轻声说:“吓到你了?转移法阵有点副作用,没什么大事的,哪里就值得这样哭?”

    楚英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闭上眼睛,就是祢舟在天书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他提着剑回来的时候,想的是:“不管生气还是难过,我都不能就这样走了,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一回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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