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英
    冬,大寒。

    传闻,远东天祁山脉,山顶有英池,英池水连通天上瑶池。英池边上落过一位神仙,不知落了人间多少年。

    大雪覆盖天地。天祁山上更是寸步难行,几乎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

    此刻,英池边上伏着一颗一动不动雪团。连日大雪封山,这颗雪团种子好似凭空出现,只有口鼻间断断续续冒出的一点热气,彰显着这是个活物。

    一只翠色小鸟从远处飞来,额间一抹金色羽毛,它在雪团周围盘旋良久,又落到主人的肩膀上。

    鸟主人祢舟身着白衣,腰间的红腰带在雪地里十分显眼,腰带上别着一卷金色的卷轴。

    祢舟在小雪团面前蹲下,身体前倾,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抚摸过他沾着雪的眼睫。

    祢舟眉心紧皱,声音很是疑惑:“没有命线……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巡鸟在祢舟肩头冲着雪团啾啾地叫喊,充满恶意,似是赞成。

    “好孩子,带着你的麻烦和秘密,好好睡一觉吧。”他音色温柔,眉眼却是冷冷地垂着,手里越来越烫,像是火要烧着了——

    他要杀他。

    祢舟手心的玄火马上要烧到识海中的灵魂,那雪团子忽然动了一下,额头往祢舟的指尖上凑,柔软的发丝停靠在他的手上,祢舟的指尖颤抖,将手心里聚起的火收了。

    极高的温度将那小雪团子的额头一小块烫得蜡白,小孩儿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仍贴着祢舟的手。

    白茫茫一片天地都冷,忽然出现的温暖倒像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祢舟将那孩子抱进怀里带回山上,似是叹息:“没有来历,没有身份,也没有命线,是个天大的麻烦……”

    回山路上,巡鸟绕着祢舟焦虑地盘旋,“啾啾”地叫喊个不停,似是抗议,不会说人话的鸟急得团团转。

    山上的时间过得很慢,积雪开始融化时才慢慢显露一点春天的影子。

    奄奄一息的小雪团子也随着雪化了,出落成一只能蹦能跳的皮猴儿。只有额头上的一道花瓣形状的疤,隐约显露出冬日雪地里火的温度。

    祢舟的玄火是死亡中诞生的生命之火。上古时期,水神共工谋反不成,怒触不周山,引天河水注入人间。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大火蔓延,洪水泛滥。一时间天地倾覆,生灵涂炭。玄火在灭亡和混乱中诞生,产生了善恶两面,能够引渡亡灵,能够烧毁灵魂。

    “仙人,喝茶。”雪团能跑能跳后就爱揪着巡鸟一起漫山遍野地撒野,少有这样能安安静静,和祢舟一起坐着喝茶的时候。

    孩子静悄悄,八成在作妖。祢舟拿过茶壶,含笑看着这小孩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仙人,你是神仙。天上神仙各司其职,你是管什么的?”他掰着手指,抬着头,眼睛却不敢看着祢舟。

    小孩子好奇心重,常识却少。自称人,喊巡鸟叫小鸟,对祢舟却是神仙、仙人、白头发的人这样地胡乱喊。

    “我不管什么,人间万事太平,我来凡尘里偷闲的。”祢舟笑着哄小孩。

    这位偷闲的神仙主管命书。人间辗转转起伏,或波澜壮阔,或平平淡淡,或花好月圆,或形单影只,都在一开始在命簿上谱写好了。命书撰写命运的走向,但是凡人不是无生命的木偶,他们反抗压迫,战胜不公。总有人想要攥住扯在他们身上的线。于是就有了司命一职,维护人间秩序。

    “世上人比你山上花还多,你怎么知道哪朵花该开,哪朵花该败?”小孩指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好像真的见过枯树开花一样,信誓旦旦地打着比方。

    “我不能时刻监测每个人的命线,但是命书在一开始就设置好了锚点。他们到达锚点标记的地方,会完成锚点设置的动作。无论这个人是通过什么机缘、什么行动来到了锚点的场景,完成了锚点指代的行为,他此时身份、地位、行为就都经过了一次校正。命线会给出反馈。只有那些经过了锚点所对应的时间,但是没有通过锚点验证的人,才需要当值的司命特别关注。”

    “神奇,那我可以看看我的线吗?“他看着祢舟,眼睛亮晶晶的。

    “不能。“神仙眼神扫过他额头上的疤,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了。

    他看不到楚英的线。这个孩子和大雪一起出现,没有缘由地出现在天池边上。

    “是变数。”祢舟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甜的。

    偷闲不过是哄小孩的说法,祢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用“孤立无援、进退两难”来形容都不为过。

    虞朝国祚未尽,天下就已经是四分五裂,战乱连年。连年的天灾和兵祸,百姓流离失所,人间的混乱程度已经到达了警告的阈值。上天庭派遣他来人间探查。

    来到人间的百年里,他通过命书不停地回溯到过去的时间节点,一丝一缕地理清历史的痕迹,找出偏离了既定轨迹的线头。

    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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