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与上级失联,另外一边,祢舟发现回溯已经无法改变命线轨迹。人间不能继续混乱下去,九州颠覆,地不周载的局面绝对不能复现。
没有时间了,在死人。
以祢舟现在的处境来看,任何变数都是十分危险的。如果祢舟能看到这个孩子身上的命线,那这个小屁孩是死是活,他都不能插手。但是他身上没有,那会是一个可怕的变数。
事已至此,茶的味道还不错。
祢舟拉过楚英的手,将他散下的头发绑好,“祢舟是我的名字。”小孩子头发短,却多,祢舟只用蓝色发绳绑起一个小尾巴,“怎么称呼你?”
小孩摸了一下后面的小尾巴,有点喜欢,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腼腆道:“我是人。”
祢舟朗声笑:“人行走在天地间,没有名姓就留不下踪迹。”
小孩看着他,似懂非懂,重复道:“我是人。”
神仙摸着他的耳朵:“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楚英,就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我是楚英。”楚英指着自己。
“祢舟。”他指向祢舟,又指着自己,“我是楚英。”
从此,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名字。
将他从冰天雪地里带出来的那个人,是“楚英”这个名字,在人间留下的第一抹踪迹。
祢舟没有带过孩子,他们俩同吃同住也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只一点,楚英不跟他亲近。半大孩子跟巡鸟——一只不会讲话但表达欲极其丰富的吵闹小鸟都能说得有来有回,跟他却不怎么讲话。祢舟反思,自己有那么不好亲近吗?
祢舟没有直接表达他的意见,而是拎着楚英每天在藏书阁里看三个时辰的书。楚英没有意见,巡鸟则是一扇翅膀飞得老远,他不喜欢藏书阁,尤其是藏书阁顶楼的天书台。如果小鸟不文明,他见到“天书台”三个字就是一句“he!tui——”,好在他不是不文明的小鸟。
楚英喜欢热闹,但也坐得住,每次到藏书阁都在祢舟对面坐得板板正正,还时不时瞄一眼祢舟,衬得司命大人是懒懒散散、坐没坐相的一个。
藏书阁书多,有人间的,也有祢舟从上天庭的住所里带来的。楚英对匠造一类的书籍尤为感兴趣,祢舟就在屋舍旁边单独辟了间小屋,备了些工具让他自己琢磨。
祢舟见他对新屋舍兴致缺缺,还有些奇怪,小孩子不都喜欢新东西吗?见他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包裹,祢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楚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踏进过他的住所半步,祢舟才回过味来:他一直待在新院子里,是以为我要赶他走?
倒春寒,天气变化无常。还没等祢舟想好怎么开口解释,楚英就生病了。
可能是还生着闷气,小孩病了也是一声不吭。祢舟来看的时候,楚英还在睡梦里,已经烫得有点迷糊了,手里捏着被角,眉头皱着,眼角还盈盈有泪光。
祢舟照顾小病人的动作不太熟练,却很耐心。到了夜间,楚英的状态好转了一些,朦胧转醒的时候,祢舟正倚靠在榻上,看着一本《弓弩全解》。
祢舟见他醒了,先喂了点水,又摸了摸额头。
因为玄火的原因,祢舟的体温比常人都要高一些,有些探不准正常孩子的体温。此刻摸着楚英的额头,凉凉的,应该是不发热了。
小病人在床上躺了一天,头发乱糟糟地蓬着,每根头发丝都有自己的想法,病人自己没意识到,面上还是冷冷的,怪可爱的。
楚英低头,沉默地喝着水,冷不丁听到祢舟开口讲话。
“你会留在天祁吗?”
楚英不理解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里。
没等楚英回答,祢舟又问:“一直不曾来找我,生病了也自己熬。你不想见到我?”
“没有。”楚英这次反驳得很快,甚至回得有点着急,直直地看到祢舟的眼睛。
祢舟的眼睛是棕色的,瞳色比较浅,眼尾上挑,眼窝有点深,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显得很温和,有几分含情脉脉的意思。
“没有就好。我很喜欢你在这里。”祢舟摸着他的头发,笑盈盈地补充,“巡鸟也是,你生病了他很着急。”
楚英还没弄懂这句喜欢,有点懵,却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
之后,祢舟在自己的住所也准备了一套工具,楚英偶尔到这边住上几天,做一些小玩意儿。
“这是弩吗?”祢舟拿着他的成品端详着。
“嗯,”楚英正在打磨一块石头,鼻头沁出了点汗,亮亮的,非常大气地开口,“你喜欢送给你。”
祢舟也是不客气地笑纳了,折叠弩装上箭也只有巴掌大。祢舟想试验射程,朝着远处没人的地方射去,不料却听见一声惨叫,箭羽擦着巡鸟的金毛飞过,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