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的烟花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
    乔治·赖丁斯今年二十一岁,人长大之前先死了妈再没了爹。当年他们的镇子算是卡蒂国东西内战的导火索。卡蒂国西侧的地下曾是矮人们的地盘,第三纪元的同时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把地表炸穿了,地下的矮人们因体能较好被当做了免费劳动力。赖丁斯家族当年就是这么上来的,乔治连地洞都没进过,是最纯粹的杂交种。

    东西内战的爆发就起于矮人们的抗议,或者说“生活在地上的地穴矮人”的抗议——除矮人外的任何种族都无法活着在岩浆里游泳,所以当年还是有不少矮人活了下来,而且抓了一批“地表高人”去地下当奴隶——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爆发过什么“上下内战”。

    总而言之,乔治的老家在当年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矮人刷新点”。它是矿山的立井,是海洋的港口,是云层的绳梯。他们的镇子贫富差距奇大无比,而乔治很不幸地当了最底层。

    当然他还是活得很开心的,穷是穷了点,但捡垃圾也不是吃不饱饭。

    作为一个“幸福”的小孩,革命开始的那刻,乔治才知道“压迫”这个词该怎么写。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原来是被压迫的一方,他才了解自己应该像其他勇敢的人一样举起旗子。可思想的碰撞也是会引发物理的碰撞的,乔治的爸妈死在守旧派的子弹之下。

    乔治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希不希望革命的发生。他不是理想主义,他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胸无大志,他只希望每天能看着爸爸妈妈的笑脸。说白了他那时都还是个事都记不全的小孩子,抠了鼻嘎往嘴里塞,咸咸的挺好吃。

    他不知道革命的好处,但他知道如果革命军不非要什么“自由”什么“权利”的话,他父母不会死在机枪之下。

    其实乔治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自由的幸福还是不幸福的自由,这是一个问题。

    但他只是个小啰啰,所以他从来没自己选过。生活先塞给他前者又塞给他后者。而乔治就只是被禁锢在墙里锁了手脚,被塞了啥也只能全盘接受而已。

    其实实话说,在某条乔治接受过教育的世界线中,他自己是选择了“自由”的——但本世界线里他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只能在不眠的孤独的深夜头疼而已。他甚至没有能力去把自己的苦难概括成“幸福与自由的究极命题”,然后再假模假样地装作自己拿着拉杆而不是躺在铁轨上。

    他们的镇子当年真是人间地狱。春风拂过,树枝上的肠子飘啊飘,激起一阵血与脓的红白黄黑的雨,淹死一只路过的可怜虫子。据说那地方的尸臭味直到现在都没能消散,而孩子们会把腐烂蛋白质的酸臭当作雨后的土壤味。

    乔治从没接触过任何生理学知识,但他知道人的小肠一般4-6米长,且个体差异极大。这是两句可以拿去当海龟汤的话,拿它们去考考你的朋友吧!

    讲了这么多有点恶心的东西,其实就是为了侧面证明:乔治当年能从老家逃出来,属实是废了半条命的。

    那年的子弹就像雷暴,平等地打向所有没伞的人。乔治没伞,所以他父母充当了他的保护伞。

    他真的是一个心胸狭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的人,如果把DNA比成锁链,那么他的锁链的材质就并非“钢铁”而是“懦弱”。他妄想过很多东西,但他自己都没胆子去争取。甚至其实,他从不敢妄想父母当年没有死。

    跟着迪泽特与佩尔布鲁一起出来找特鲁普斯,可能就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

    地下昏暗,迪泽特和他走散了。虽然是杂交出来的,但俗话说串串更健康,乔治比自己想象中更适应地下得多。潮湿、炎热、昏暗——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不算严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只能算被动技能,不需要任何理解就能应用,如同呼吸、排泄或者吞咽,是一种由自主神经控制的“天赋”。

    他的眼睛在矮人中算不上大,和高个子的比却属实不赖,甚至连那半身的烧伤都能帮助他感受风流。

    地下就像一个迷宫,但他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他爬上爬下,钻来钻去……快了,快了……他看到光了——是特鲁普斯!

    在惊喜地喊出声前,乔治又看到了特鲁普斯怀中的人。

    他个子很矮,脸盘很方,长着络腮胡子和喉结。不,不对,他父亲不是……?

    那男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同样愣住了。随后,那男人笑了一下。

    于是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乔治的情绪已经把自己扔了出去。

    他像逃窜的老鼠一般扑向特鲁普斯,在能够触碰到那具身躯前猛地停下。他伸出颤抖的手,把男人抱在怀里,去摸那张在回忆中从未褪色的脸。

    乔治的喉咙哽咽了几下。

    “……爸?”

    他没想到自己哭了。

    老赖丁斯看着儿子,摸了摸那半身的烧伤疤,嘴唇抖啊抖。但最终,他还是笑了,虚弱地回复了这个拥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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