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闷热程度难以想象。她的胸口是一片发白的腐肉,白色后面的部位又在红肿,流着黄汤和白脓,散发出臭气,其对应的棺材板上凝着水滴。
普鲁托适应了一下回魂后的眩晕,无力地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棺材很小,很薄,她挪动着身体,尽可能在右侧留出一片空间,好让她的右胳膊能折叠起来,手心对着地上……然后,同样的动作再对称来一次。
接下来,就是使劲抠了。
普鲁托不需要氧气,但她经常忘了这点,所以她还是需要氧气。棺材自然不会做任何“方便死者呼吸”的结构,缺氧让普鲁托的大脑一片昏沉。她大口大口地以氧中毒为目标呼吸,但什么都吸不上来,从她口鼻进出的气体成分前后没有任何变化。“呼吸”这个词突然失去了它原本的含义,它不再作为劫后余生的一种象征了,而是成为了更深的绝望,仿佛碳中送雪。你明确地知晓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但你还妄想着改变的希望。顺便,好奇的可以去加湿器口吸一吸。
作为行星侠,普鲁托的肺活量自然相当优良。成年人的憋气时间一般在40~60秒,而她的最高记录是3689秒,一个多小时,创于与海怪战斗时。
但那时候她是呼吸了一大口才潜到海里的,而这次,她苏醒时就在窒息而亡的边缘。事实上她现在确实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挖出去,那我会不会再死一次。她的担忧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其实在第一次复活时,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一百六十七次。
虽然普鲁托自己不记得,但严格来说,这应该是她的第一百六十八次复活。
并且马上就是第一百六十九次。
这一过程的痛苦自然难以想象,好在她的大脑目前还没有鲜活到能够形成记忆。所以等花上十天、半个月乃至半年把自己挖出去后,她就会忘掉这与眼泪相伴的死人体验卡,而只留一个“在棺材里复活”的模糊印象了。
而在氧气真正耗尽的前一秒,光芒模模糊糊地照到她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那是一道不大不小的光,比起正午时分更像死亡的预兆。事实上她以为那是天使来接她了,当然由于脑组织坏死,她在逃出死神手掌心五百英里后才想起这件事。
那时,她正躺在佩尔布鲁怀里。
并没有害羞也并没有生气,第一百六十八次复活后,普鲁托最先感受到的是震惊。
她看着天边五彩斑斓的闪烁的银河,看那如鹅卵石般散落在银河两侧的星星,看更远方的、她的本体。夜空晴朗,那碎钻般的繁星点点看起来离她那么近,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抓。
她躺在佩尔布鲁的膝上,她在看天空,佩尔布鲁在看她。
“银河”之所以叫银河,就是因为它是一条银色的河。
佩尔布鲁伸出手,去摸普鲁托颤动的睫毛。
她的眉睫也是银色的。
神志彻底恢复后,普鲁托并没有急着从佩尔布鲁身上下来。她们共享这难得安宁的瞬间。事态紧急,但也愿意为她们停留一秒。
普鲁托看着佩尔布鲁,目光明亮而清澈,“我以为你恨我。”
佩尔布鲁笑了,那笑声像一只银铃,或者一只偷腥的猫,“很遗憾,但我是忒利斯凯普和行星侠的cp粉。”
普鲁托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好奇。多神奇啊,她们相识八十六年,却还是能时不时从对方身上发现崭新的一面。
佩尔布鲁笑了。她想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比如——
爆炸声贯穿了夜空。
艾玛是一位小女仆。
第一眼看到她时,比起太阳,你会先发现她可爱的金发、活泼的雀斑。在被卖进巴别塔前,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在进入巴别塔后,这一品质也没有改变。倒不如说,那份天性的乐观让她理应能够成为更多人的太阳,去当黑暗里的那份救赎——
理应。
没有人有时间去搭理她,她在巴别塔中只有一个名字,就是“喂”,全名是“那边那个”。她会跺脚,会以一种很可爱的姿态生气,去说“我不叫‘喂’,我叫艾玛!”,没有人有心情搭理她。
即便如此,艾玛还是保留着自己的习惯,去做那些没有人会注意的萌萌哒小动作。
被卖进巴别塔前、失去家园后,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的村庄不大不小,正好能够收留一队游人,但收留不住灾难。他们像蚂蚁一样迁走了,跟着火车轨道来到收留像他们这样的人的教堂里。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睡在教堂地上,睡在胖乎乎圆滚滚的丰收女神脚下,骨瘦嶙峋。作为临时避难所,这里挤着很多人。而其中,每个人又都瑟缩而极具攻击性,像眼盲的老鼠,在每个雷雨天相互攻击。
在最开始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