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忧伤
是个很大的地下据点,错综复杂,几个较小的房间和一个大房间相连,就像《以撒的结合》里的地图。

    他们就是探索到了最中心的那个大房间时,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人。

    那时周右还在感叹“在地下建游泳池这也太有生活了”,陈左有点幽闭恐惧所以紧贴着她们俩,而李茶牧站得高看得远,发现泳池旁的那个豪华的大沙发上,好像躺着个人。

    美女懒洋洋地翻看着一本杂志,懒洋洋地从杂志里抬起了头——

    而三人已经躲进了纸箱里。

    “话说这里为什么会有纸箱?”周右槽多无口。一般来讲不应该是衣柜吗?或者垃圾箱?这纸箱和这奢华的装修风格也不太相符啊?虽然垃圾箱和衣柜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也会很违和,“而且这游戏到底是个什么年代啊?搬家纸箱出现了吗?”

    李茶牧回忆了一下一路上看到的下水系统,“十九世纪末?但科技树很歪。”她还看到了穿得像破布一样的牛仔(真的是一只牛)把翻盖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旁边一个正在拉小提琴的流浪汉看到了,把小提琴夹得更高了点,耀武扬威。),一边和不知身处何地的伴侣调/情,一边卷烟。从腰带包里搓一缕烟草,再从长方形的卷烟纸本上撕下一张,把烟草顺着对角堆成一条直线,卷起来,末尾留下一点纸搓成引线,最后看上去就像一把长柄伞。李茶牧相当熟悉这一过程,她姥姥抽烟,还舍不得抽好烟,就会买上一包烟草和一本卷烟纸然后自己卷。李茶牧小时候会拿那些卷烟纸画画,用她哥教她的“一个丁老头”口诀。

    她哥很擅长画画,窝在炕头的角落,在没人要的田字格本上安静地画速写。他从没上过任何兴趣班,但他什么都会,握着李茶牧的手教她画“7+2=9”的小老鼠,因为她属鼠。他还教她弹吉他,那把吉他放在他的卧室里,谱架正对着窗户,半透明的碎花窗帘被风卷起来,卷过他的后发。他坐在铁圆板凳上,穿着糖果色的无袖条纹帽衫,额角别几个小动物发卡,唱自己写的歌。他那会儿其实把头发留得很长,起码是比现在的李茶牧长。午后的阳光铺在由条形本改装的手写五线谱上,是钴蓝色的。

    她哥的房间里就会堆几个纸箱子,他喜欢收纳。李茶牧有一次偷偷看哥哥唱歌,还没等李查德红着脸喊她别看,衣柜上的纸箱就被风吹了下来,同几个圆三角的划粉片一起袭击了她。也还好那纸箱里什么都没装,单纯的一个箱,不过要是装了东西的话也不能被风带下来了。李茶牧啥事儿没有,但她哥吓坏了,再没往衣柜上放过东西。

    话说刚才那个纸箱,也跟从天而降似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交谈声传来,李茶牧甩甩脑袋,赶走那些没由来的感伤。

    他们现在窝在暗无天日的纸箱里,但陈左施了一个透视魔法,所以看得还是挺清晰的。他们三个里,陈左的等级是最高的,会的魔法也最多,其次是周右,十一点准时睡觉的李茶牧是倒数第一。

    双眼红肿、不知道受了什么强光刺激的蒙面老大来到美女面前,一副请罪的模样,“对不起,我们没翻到书!”

    金发女郎还在懒洋洋翻杂志,“没书没尾款。”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瓷盘上取一粒葡萄,李茶牧才发现那果盘下原来还有个人。矮小的男人看着就很擅长吃苦,存在感稀薄。

    蒙面老大看着很纠结的模样,但最后大概还是贪心胜过了惜命。

    她的脸颊弹动了几下,“得加——”

    岩壁坍塌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后半截话。

    就像假期时你正午才起,窝在黑暗的房间里玩手机长蘑菇,然后你妈妈进来,一下子拉开了窗帘一样——那强光扇了所有人一个大嘴巴子。所有人都鬼迷日眼地看那个光源,蒙面人大崩溃:“怎么又是你!!”

    格林提的愤怒有目共睹,没目的都能被刺激得重获光明。祂扯了下嘴角,清澈的嗓音却相当冷静:“是我又怎么了?”

    周右摘下墨镜,仔仔细细地看。

    “卧槽,”她淡淡地震惊,“确实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