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泽特在这时也进来了,换好了那种只有爷爷奶奶会穿的灰色的连体睡裙,总算有机会解放一下尾巴根。
“乔治怎么样了?”特鲁普斯躺了下来,没有盖被。
迪泽特躺到了她的胳膊上,叹口气,“比前两天好点。听普鲁托说他今天还醒了一会儿,希望他能马上就好起来吧。”
特鲁普斯只能是跟着点头。乔治是最让她省心的孩子,是那个总会承受一切的长子,也向来是病得最凶的那个孩子——乔治不经常生病,但一生病就要生一场大的,特鲁普斯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会把病攒起来,就等那么一下。
今天算不上特别累,或者说和平时根本没区别:起床,做饭,去外面打听打听那个红毛的男的,和赏金猎人一起去打兔子——他们不能总是靠那一袋金币活着,迪泽特最近忙得离不开家,但特鲁普斯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当马。
她不喜欢陌生人上她的后背,没有人马会喜欢被人骑,但她作为家长得挣点钱了。并且,真被人骑上的那刻,特鲁普斯才发现当马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那群赏金猎人也看上了她体力好,特鲁普斯今天基本是在整个韦斯特州转了一圈。现在沾了枕头,她基本是半睡半醒着。迪泽特的影子被月光镀了边,嘴里那根棒棒糖棍显得特别亮。
特鲁普斯想到自己以为迪泽特是个烟枪的那些日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迪泽特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特鲁普斯轻轻地摇头。今天是难得的没有夜生活的晚上,迪泽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的字眼看不真切。他们给天花板上新安了一个二手风扇,现在它嗡嗡地响,带起一阵不真切的风。
这是个宁静的夏夜,月光都显得那么轻盈。特鲁普斯昏昏沉沉的仿佛躺在湖水中,迪泽特却突然说了话:“你后悔吗?”
特鲁普斯没反应过来:“什么?”
“……离开了那么多人,”迪泽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皱了那页书,“你会后悔没有挽留他们吗?”
于是空气突然变得凝重,宁静变成了沉默。半晌,特鲁普斯说:“肠子都要悔青了。”
迪泽特被逗笑了,他这一笑,空气中的分子重新开始流淌。特鲁普斯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清醒还是做梦,“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时我要坚持我的想法,为什么我不能多挽留一下。”
她看着迪泽特的眼睛,“你说''''没什么好的坏的'''',可我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特别坏——你是怎么忍下我的?”
迪泽特笑了两下。他放下书,把脸贴到特鲁普斯的脸上。
“以前是因为你给我钱……”他呢喃着,“现在是,唔……”
成年人之间没什么好羞涩的。迪泽特都把手伸向凡士林了,特鲁普斯却推开了他。
“不行了,”特鲁普斯听上去下一秒就能睡着了,“太困了。”
迪泽特“啧”了一声,“扫兴。”
他重新捡起了书,炙热的气氛在书页的翻动声中冷却。就在迪泽特聚精会神地看起了主角的家庭开始迎接第三个孩子时,特鲁普斯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去找找他们吧,好好道一个歉。”
迪泽特惊讶地望向身侧,却见特鲁普斯的胸膛平缓地一起一伏。他笑了,把吃完的糖扔进了垃圾桶。
“我可不会当这是梦话。”他捡起堆在一旁的被子,为自己和特鲁普斯盖上。
特鲁普斯的“梦话”没了下文,迪泽特的眼睛也一合就睁不开了。几乎就是几个呼吸后,他们一起沉入了黑甜的梦境,只有月光和他们作伴。
呃,可能还有被噩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乔治。
呃,可能还有被追杀到崩溃的普鲁托。
呃,可能还有被警车追得要吐血的人鱼,连体双胞胎,狮子,木偶师和杂技演员。继“非法使用火车轨道”后,他们又接连犯下了“逃狱”“辅助逃狱”“破坏公物”“非法使用魔法”和……很多。而警察们一定会回来的。
“转弯!”人鱼艾琳拍着鱼缸壁,撕心裂肺地喊。
木偶师赫士列特的木偶琳达很努力,但你真不该指望一根木头有什么飙车的力气。
连体双胞胎安娜晃着腿,杂耍演员安德鲁捧着五颜六色的球。看着驾驶座的混乱,她转身趴在后座上,看向后备箱中的狮子莱昂内尔:“……我们是不是不该走得那么快?”
狮子回了她一个口臭的哈欠。
“不好了老大——!”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贯穿了整个据点。
佩尔布鲁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一歪,指甲油就被涂出了指甲盖。她不满地“啧”了一声,最新款的藏蓝色猫眼指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