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这些,瑞德终于有力气把自己支起来,坐在阴影里,啃完贝壳后又把盘子们舔得干干净净。
那些盘子看着也不便宜,周围镀上漂亮的各色花纹,瑞德看不懂那些纹样,只能认出来其中之一似乎是拿着天文望远镜的学习之神。
他把盘子整齐地堆到一起,再一抬眼,面前就又被放了一盘烤肉。
瑞德向上看去,愣了一下,“外婆……”
斯耐客温柔地看着他,“法阵被毁掉了,我现在可以随便来看你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瑞德的鼻尖狠狠抽了一下,眼圈迅速地泛起粉红。
男孩拿起一串烤牛肉,张开嘴,想把肉串塞到自己嘴里——但比美味更快的,是他的眼泪。
瑞德的手无力地垂下了。那双与他母亲的绿瞳不同的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仅剩的亲人,时光实在是在里面凝聚了太多悲伤。
他的整张脸几乎都要变成一颗不稳定的泪滴了。瑞德使劲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别浸透太多哭腔:“我……我还能活多久?”
力量当然是有代价的。迄今为止,他总共有三次没有很好地控制住力量,今天是最饿的一次。
但他的身体还存在着一个比他还饿的灵魂。这一次,瑞德差点就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这事儿其实只是个时间问题,只要瑞德没有因为某些意外先死一步,他的下场就只会是被那个更为野蛮的灵魂吃掉。
斯耐客摸了摸他的头。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瑞德的问题,而是转而唠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我常常认为,''''离家出走''''是你母亲自己做下的选择。”
瑞德不解地看着外婆。
“所以,我对这事儿一点愧疚都没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一个热血上头突然就要走出故乡——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这都是她在某个深夜自己做下的选择,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斯耐客的目光飘向了远方。
“你姥姥死在战争结束后——她其实死得正正好好。那时候,和平的消息传遍了全大陆,你姥姥一听完就安然地去了,因此不知道未来其实一点也不好。我在她走后经常睡不着觉——老了——没了睡眠,我就用些别的东西来填补深夜。
“我在第三纪元那时候给人当奴隶,直到完全没用了,才被又丢出来。我和你姥姥那时候才终于重逢,后来有了你妈。你得原谅我对于你母亲的严厉管教,当时的世界实在是不允许什么傻子活下来。所以你母亲离家出走后,我才会那样大发雷霆。
“之后我又想了很多东西,在某天我突然醒悟了——那条路,或许并不是你妈妈主动选的,而是我把她逼上去的。
“我们的灵魂太相像了,我无法接受任何人插足我的人生,那我又为什么要求她能接受呢?她只是想把人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像我一样。
“那可就真的不行了,孩子。一个愚蠢的叛逆期少年,和一位反抗强权的英勇的战士——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你妈妈后来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并非因为年少的她是个傻子,而是因为她有一位暴君般的母亲。意识到这点后,我再也睡不着了。
“……之后遇到你后,我总是在想,让你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让你别像你妈妈那样,被逼到一条死路上。”
老人还想说下去,但孩子泣不成声地打断了她的话。
“妈妈……妈妈她……”
那个冬夜在瑞德的脑海中浮现。
瑞德的妈妈和爸爸确实死在同一个夜晚,但并非同时死于过度劳累。
那天瑞德莫名其妙地心慌,在卧室中反复踱步。窗户早就被木板钉实了,他总在这样的深夜中恍惚自己可能无法得到任何光明。
就在瑞德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呼啸的风雪闯进了屋子,积雪上的反光让瑞德看清了门口的身影。那是妈妈……她背着什么?爸爸呢?
瑞德的妈妈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屋子,把背上的东西放到地上。瑞德的呼吸停了一瞬。那是他爸爸,满面青紫,显然没了生命。
瑞德妈妈的脸也被冻红了,她拿着一把镰刀,努力来到瑞德面前,捧起儿子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迸发出如此鲜活的笑意,眉眼弯弯,像压塌了枝头的迎春花,像青春的自己借尸还魂。瑞德很久没看到妈妈这么笑过了。
她把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对不起,瑞德。”
十六岁的瑞德抹着眼泪,回忆妈妈的话。
“——我会牢牢掌握住我的人生。”
包括死亡。
“……然后妈妈就,妈妈就……”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