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路过了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从兜里掏出苹果想送给捷安特,然后发现今日送礼次数用完了。
他有些郁闷。如今是正午,艳阳高照,刚修起来的路灯却猛地亮了起来,估计是地下的某个玩家没玩好“接水管”游戏。
黄淮玩儿腻了钉钉子,打算明天也领个电工任务。孩子们看到了亮起的路灯,兴奋地一窝蜂跑到捷安特身边,让她把他们抱起来。捷安特从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她的伤已经全好了,慢吞吞地站起来,两臂一拢就把孩子们全抱进了怀里,举起来让他们看路灯。那些孩子们就像一窝吵闹的小燕子。
这里并没有人有闲心接萤火虫下班,路灯里关着的只是钨丝——黄淮出品。
惊人的生产力。
凯特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跑过来指责小孩子不该做这么危险的活动。与他奶奶不同,近些天这只小猫可以说到处乱跑,你可以在任何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他,看他撅着尾巴查看某个鸡蛋里挑骨头的细节。
黄淮已经快把他的好感刷满了。近些天每个NPC都遭受了玩家们不同程度的骚扰,这只小猫算其中最严重的一个。
小橘猫转过头来看到了他,向他致歉。儿时那些书籍留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凯特仍然有些害怕这些法师——即使好感度已经刷满了。
黄淮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转身走了。他的耳环打出叮叮当当的响。
路灯还亮着,在一个如此亮堂的白天。一切都在亮堂堂地进行着。
转眼便是舞会前一天。
瑞德兴奋得不能自已,即便黄昏到来也依旧留在街上玩儿。他脱了刚买好的皮鞋(自然出自某位玩家之手),踩在广场中央自娱自乐地舞蹈。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被打磨得圆滚滚的,簇拥着水井被拼出花朵的模样,散发着热腾腾的阳光的味道。
黑夜是危险的,无论对谁来说。家长们来叫自己的孩子回家了,瑞德挨个和他们告别。他最近没穿那件麻袋了,而是换上了白衬衫和百褶裙。他太喜欢那双鞋了,而一件麻袋显然和它不太适配。
黄昏下,一切都被镀上了金灿灿的光。他向上望去:捷安特家的房子总是最显眼的,他们家的炊烟都比别人高上那么多,被微风吹得斜着升入天空;他向下望去:探出头的小石子被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又勾勒出石砖不平整的表面。一朵小雏菊从砖缝里探出头,白色的花瓣被染成粉红。
瑞德望向遥远的夕阳——那也是麦田的方向。他在十一岁的冬天在那里躲避国王。前任国王。一个总在走极端的男人。在那个冬夜,瑞德穿着他今生拥有的第一套好衣服,在麦田中弯着腰躲避他的刺刀。那个男人骑着一匹阿帕卢萨马,因为得知自己在欺凌弱小而没有穿铠甲,兴奋地追杀一条又一条生命。
那时他们还没来得及放火烧麦秆,干枯而坚硬的麦秆切口扎破了瑞德的衣服,导致他在此后不得不换上一件麻袋。但在那个深夜他来不及思考别的东西——他只是在跑。伴随他的并非柔软的棉被和枕头,而是寒冷、耳鸣、惊恐发作、记忆闪回。他和父母走丢了。他听不到他们了。
一道白光闪过,鲜红的血液洒下,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一个灾难般的夜晚,这个本就弱小的村庄因此失去一半人口。那血液融合太多,包括但不限于凯特的父亲、哥哥与妹妹。
呼啸的风声充斥在每个人的耳朵。所有人都在往麦田跑,用枯枝败叶隐藏住自己,为今年推迟了烧麦秆计划而沾沾自喜。但国王骑在马上。那马怎么会那么高啊?
很多人都在动,没有人敢出声。喘息。布料与纤维的摩擦。马蹄。狂笑。流水(是水吗?)。刺刀划破空气,瑞德拼命推开了凯特——十一岁的他曾在一家化工厂就职,永不停歇的爆炸练就了男孩强大的反应速度。
男人愤怒了。那刀往上一划,瑞德就失去了他好不容易留起来的长发。
他救下了一个人——但他的下一反应是后悔——为什么我要救他?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骨头比空气更能阻碍刀不是吗?
生活从没给过他发善心的机会。
瑞德跑得很快——他向来跑得很快——为了躲避爆炸。但他从来没跑得比马快过。那刀仅需一瞬就来到他的面前,破空声与耳鸣结合,奏出最后的乐章。那一瞬,瑞德获得了平静。他此生从未拥有一分钟的欢愉,以至于做不到怨恨死亡。
——有人挡在他面前。
瑞德的世界在那瞬间停滞了。他认得那痛呼:铁匠的妻子,流浪的骑士——她为什么要救下我?
他们曾一起满怀希望地来到这个小村子,坚信世间不会有比工厂更糟糕的地方。他们来自不同的钢铁内部,交流着你我他的贫瘠的生活经验,羞涩地挑选满意的房屋废墟,连“把脚泡进热水里会很舒服”这种东西都会被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