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怎么说?”
“记得当时有个富商看上她,先前那处的鸨母惜她身价,没舍得放,反将跟她交好的烟儿推了出去。她急着去寻人,可惜晚了一步。”肖以洛拿过茶壶自斟一杯,让呆立一旁的白羿没事做可做……
“偏那富商在床笫间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活生生将烟儿折磨死了。”他说完便暗暗观察楚清神色。
他话说的隐晦,但楚清应该也能明白。本以为对方会像先前那般露出别扭神情,谁知楚清只淡淡接了句:“然后呢?”
不对劲。不该是先别扭一下,再结结巴巴追问后续吗?怎么这回如此平静?肖以洛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只回忆般低下头:“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其实,肖以洛本该像个寻常听客,唏嘘一番烟花女子的薄命便作罢。可不知为何,自那次顺手一扶、又偶然听得云依的遭遇后,他竟悄悄将这事搁在了心上。
他不止一次自嘲过自己明明都已成魔,却改不了当年做修士时落下的“英雄病”。
这毛病对一个统领两界鬼怪的大魔头而言实非好事,明明自己早已不是什么好人,却带着这种心绪,只会徒增烦恼。
外头的骂声渐息。云依在老鸨离去后抬眼望向雅阁,目光复杂。而阁内谈话的几人丝毫未觉。
楚清放下茶盏,余光扫过肖以洛。人本应是天生情感就极其充沛而又敏感的生物,一缕微风便能漾开整湖心绪。但他像是天生便隔绝了这种天性,微风一直都会拂过,却溅不起涟漪。
风过无痕,水波不兴。
而他以往,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肖以洛此类人。
且青楼女子有多少都是这种命运,又有多少能逃过这种命运获得善终。世间苦命人太多,他早已懒于触动。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在意的只是肖以洛在这场悲剧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在他与肖以洛毫无交集的十二年里,甚或更早以前,肖以洛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
“记不清也无妨,出去问问便是。”他忽然开口。
肖以洛抬头,有些发愣:“什么?”他没听错吧?这般直白去揭人伤疤真的好么?
白羿仍然在一旁静静地立着,就算是讨论正事他也有些加入不到面前两人之间。那种感觉自己有点多余的异样感又涌了上来是怎么回事……
楚清像是看穿他所想,转回头淡声道:“这等地方,最不缺的不就是闲言碎语?”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肖以洛一拍流萤扇,恍然大悟,随即又生疑惑:“楚清不是从未踏足过风月场吗?怎会如此清楚?”他心里想着也就问了:“漓飖,还说你没来过这种地方?我看你懂得不少啊。”
楚清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他背对肖以洛,缓缓道:“听茶馆说书人讲的。”
肖以洛半信半疑:“什么正经茶馆会说这个?”
仿佛有问必答,楚清又补了一句:“就是那个说你在从极之渊风流轶事的茶馆。”
肖以洛心中暗骂:“果然不是个正经茶馆!都把他家清风明月的漓飖给带坏了!”
他“唰”地展开流萤扇,快步跟上楚清。二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白羿也忙不迭追了下去。
肖以洛领着他们在一楼人多处寻了个位置落座,他们时间掐的很巧。几人刚坐下,中央的圆台便倏然亮起。
纱帐层层掀开,一位面覆紫纱的女子端坐台中,身旁置着一把古琴。她身姿窈窕,风华出众,甫一登场便引得台下幽魔的呼喊声便接连不断,一时之间喧嚣鼎沸。
她一双含情的眸子淡然地扫视台下,在视线停顿到肖以洛这方时,才兴起波澜。
随后敛去神色,在环视一圈形形色色的鬼怪后,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柔声道:“诸位,小女子献丑了。”
嗓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个但凡有些修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