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背身而立时,肖以洛只瞥见对方一截素白颈子隐在青丝里。
待对方转身时,三寸天光恰掠过杏林,将那条横系在眼上的白绫照得透亮,明晃晃扎进视线里。
肖以洛脸色忽的一沉,而后佯装不经意地打探道:“你眼睛怎么回事?又被门中人欺负了?”
擅闯者的身份有点出乎意料。那还是他身为名门修士时结识的师弟,落云峰的楚清,楚漓飖。
肖以洛见楚清面露疑色,还未看真切,那疑色又随即慢慢化开。
楚清抬手碰了碰白绫,沉默半晌,道:“近来惧光,便这样了”。
语罢,有风穿林而过,掀起绫子末端三寸,露出眼角下隐隐而显的那颗红痣,艳如朱砂点注。
肖以洛微微皱眉,将剑从楚清颈项上移去,随手扔在地上。
神奇的是,只见那剑一脱离肖以洛的手就化作了一根枯枝,掩入杏叶之中。
楚清感受到他的动作,咳了两声,语气不明道:“你对来你禁地的人都这么客气?”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不过气息却稍有不稳。
肖以洛断了思绪,继而答了面前之人的疑惑,“你,是第一个在这与我说上话的人。”
毕竟,他并没有与将死之人谈天说地的癖好。
随后他扬起嘴角,又加了句,“是不是很荣幸?有没有被我感动到想哭?”
楚清未语,肖以洛看他模样也知道他貌似并不荣幸和感动,便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一人来此所为何事?”
肖以洛心想总不能是来与自己叙旧的。
楚清道:“受人所托,前来刺杀。”
不奇怪,想杀他的人可以从从极之渊排到上修界。
只是肖以洛有些惊讶他回的如此直讳,危险的眯了眯眼,道:“就派你一个来杀我?”
“嗯。”
肖以洛展开流萤扇,凑近楚清掩面低声故作委屈道:“漓飖,他们看不起我,你也这样?”
肖以洛见楚清一直静默不语只时不时咳嗽两声,便继续故作失望道:“好歹我们相识了这么久,真的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啊?”
楚清隔着白绫低头注视着肖以洛。
要是放在以前,楚清这样看着他,他定然会再逗上几句,惹得楚清怒极亮针才觉得有趣。
如今肖以洛望着那条素白绫带,总觉得满腹戏谑都成了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从前楚清被他逗急了,那双秋水眸冷眼横过来时,总含着几分薄怒,眼尾一挑便漾出粼粼波光。
如今白绫覆目,倒像给一册活色生香的话本子硬生生蒙上了素绢封皮。任他如何妙语连珠,也再瞧不见内页里生动的眉批墨迹。
不过片刻,肖以洛竟被自己的念头逗得失笑出声。
他向来如此——但凡见着楚清,唇角便不自觉要扬起三分;但凡觉着有趣,那笑意便再藏不住分毫。
楚清依声问道:“在笑什么?”
肖以洛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只是有点怀念当年你给我翻白眼的样子罢了。”
楚清雅剑覆霜,冷冷清清的立在自己面前。这正经模样看得肖以洛心下发痒,不说几句实在对不起自己。
肖以洛心满意足地看到楚清绷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后,才又开口道:“行了,瞧你气的这样,难道我说错了?你敢说你没对我翻过白眼?”
楚清别过脸不再对着他,肖以洛看他如此偏不依他,直接转了身又立在楚清面前对着他道:“不答就不答,使什么性子?我说,就你现在这样子怎么杀我?难不成是上三宗傻了,居然派你来?”
当初两人拜入沧岚派时,楚清在落云峰便资质平平,而自己可是修炼的一颗好苗子,几年下来,修为不说是直上青云,也是甩了同门不知多少师弟。虽说二人并不是师出同峰,但在沧岚派时他还是颇为照顾这个别峰师弟的。
肖以洛知道楚清的性子,不仅冷还无趣的紧,似乎没半点上进心。虽说在他看来当时也是刚到沧岚派不久,但三言两语便能与周围的同龄人打成一片。
偏生这楚清独独例外——分明生着张白玉似的脸,眉目间却总凝着霜色,活像尊冰雕的菩萨像。
当时下山历练,偶然间遇到楚清被同门师兄找麻烦,顺手帮了一把后他玩心四起。就想和这个人一起,他平日里没事便喜欢逗逗这冰菩萨,在沧岚派过的也算滋润。
而他这一逗,就是三年。
楚清淡然道:“没使性子,不是自愿来刺杀你,嗯,他们是傻的。”
楚清的声音拉回了肖以洛的思绪,肖以洛见他句句有回应还惊讶了一番,以往他说三句此人能回他一句他便能开心半天。
如今这样他便得意洋洋地又摆起了师兄谱,将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