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黄衣女子在原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她身后的碧衣女子上前一步,唤道:“姑娘。”

    沈蕴耳尖一动,朝碧衣女子看去。方才这女子一直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沈蕴没注意到她,现下听到她的声音又想起黄衣女子唤她“柳姐姐”,沈蕴明了了这碧衣女子的身份——柳长青。

    今日是赶巧了,沈蕴躺着的这颗枇杷树位于国子监的东北角,与她一墙之隔的,是盛京孔庙。

    相传,这位性情高洁,才情风雅的柳姑娘,乃曲阜孔师后人。

    沈蕴对文化人总是要格外宽厚些,她朝柳长青微微一笑:“柳姑娘好。”

    柳长青颔首,报以一笑:“劳驾,姑娘可曾看见一只风筝,是燕子模样的。”

    “好巧,看见了。”沈蕴取了风筝,从树上跳下来,堪堪在黄依鬓面前站稳身子。黄依鬓伸手要接过风筝,却见沈蕴将手一扬,笑得很欠揍:“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

    “?”黄依鬓控诉:“为什么区别对待,你对柳姐姐那么客气!”

    沈蕴微笑道:“你叫我一句姐姐,我也对你客客气气。”

    “…………”黄依鬓抿紧嘴唇,不吭声。

    沈蕴:“怎么了嘛,我看你们都姐姐妹妹相互叫,为什么不可以叫我姐姐?”

    黄依鬓也说不出为什么:“反正我就是叫不出口!”

    “好吧。那我让让你。”沈蕴将手中的风筝往前递了递,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黄依鬓:“这风筝照着你画的吗?很像。”

    黄依鬓一把夺过风筝逃走了,柳长青好声好气地和沈蕴道了谢才追了上去。

    接下来一连两天沈蕴都跑到枇杷树上睡觉,但再没见过黄依鬓和柳长青来树下捡风筝。到了第三日,沈蕴攥着一把枇杷在树上躺了半响,终于接受了国子监东北角荒芜偏僻,人迹罕至的事实。

    耳畔蝉鸣阵阵,她百无聊赖地剥了颗枇杷扔进嘴里,瞬间被酸得龇牙咧嘴。这枇杷是她昨日去集市上随便买的,个头小,皮还青着。

    现在不是吃枇杷的时节,想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架不住沈蕴嘴馋,用身上仅剩的二十文钱买了这几个酸枇杷。

    她嫌弃的瞧了手里泛青的枇杷,觉得食之无味但又弃之可惜,想了想,她还是将枇杷揣进袖袋里兜着。

    日头正午,蝉鸣渐燥。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挤落,投下一块块细碎的光斑,沈蕴眯着一只眼睛,眼前晕染出一圈圈光晕,她浑身被烤得暖融融的,双手懒懒地垂在一边,昏昏欲睡。

    忽然有人唤道:“沈蕴。”

    沈蕴猛然睁开眼睛。

    “不去上课,躲在这。”是若怀卿的声音。

    这声音没什么波澜——如果沈蕴不了解若怀卿的话,估计也会觉得他现在心情平静。但沈蕴这些日子和他相处下来,足以将他的秉性摸得七七八八了。

    若怀卿此人,极为难测。许是他的涵养作祟,沈蕴并没见过他疾言厉色的模样,哪怕被沈蕴气得额角直跳也不见他失态过。他若是恶声恶气地呛你几句,反而能证明他心情不错,反之,他面上越风轻云淡,反而象征着山雨欲来。

    沈蕴虎躯一震,探头去看,树下站着的人衣袂翩跹自有风骨,不是若怀卿又是谁。

    若怀卿也看着沈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还不下来?”

    “这就来!”沈蕴很识趣地爬了起来,猛吸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若怀卿甜甜一笑:“别生气嘛,生气上火伤身子,我这不是下来了吗。”

    沈蕴模样生得极好,一双圆圆的杏眼笑起来明亮又温和,两颗俏皮的犬齿为姣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清晰又狡黠的少年气息。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怜爱几分。

    但若怀卿不吃这套。

    沈蕴有个特点,越是心虚时笑得越甜,她最擅长的就是眉眼弯弯地气若怀卿。

    若怀卿深吸一口气,颇为头疼地扶额:“你到底要做什么?”

    若怀卿是个要求苛刻的严师,沈蕴连续三天逃学的行为无异于挑战他的底线。

    沈蕴黑白分明的眼珠轱辘转了一圈,她挪步到若怀卿面前,在袖袋里掏了掏,然后摊开手心,露出几颗枇杷:“您吃枇杷吗?很甜的。”

    若怀卿看着个头小得像羊屎蛋子的青皮枇杷,额角跳了跳。

    沈蕴干笑两声,将手收了回去。

    若怀卿道:“跟我回去。”

    他转身就走,沈蕴跟了上去笑嘻嘻道:“回去干嘛呀?”

    若怀卿面色没有丝毫缓和,冷冷吐出两个字:“受罚。”

    沈蕴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她不知死活地围在他身边,道:“现在是吃饭时间。”

    若怀卿说:“那就去吃饭。”

    “不要。”沈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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