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前三年,而就这样我们还要对这牙牙学语的三年进行一个互相造谣,仿佛恨不得生来就认识。我们认清对方所有身上的坏毛病,可我们仍能像家人一样包容彼此所有的缺点。我们从不张口说“爱”,是因为我们心知肚明,陪伴的十几年让我们的友谊毫不逊色于血缘纽带。
因此赵禹哲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对我来说他绝不仅仅是个“好朋友”。我们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共享对方的人生,像天南地北的两支水系最终在湿云中交融,命中注定到自然而然。我想大概很少能有人收获上天这样的恩赐,所以遇到赵禹哲我很幸运。
荣耀在我们小学的时候就问世了,上初中时它已经风靡到家喻户晓,成为一款名副其实的国民游戏。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有玩,有的甚至相当沉迷。老师家长大多对这款游戏深恶痛绝。只能说幸好荣耀不是手游,没办法在学校里打。
我和赵禹哲是同一天入坑荣耀的,后来不约而同地都沉迷其中。比其他人幸运的是我们的爸妈对我俩打游戏并不持坚决反对态度,于是在有限度的默许下我和赵禹哲逐渐猖狂。初中的作业有点多,放学后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分工做,五六门功课基本上你负责一半我负责一半,最后互相抄一抄改一改。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各自跑回家,插卡登机进荣耀。他玩元素法师很有一套,我玩狂剑得心应手。
我们两个渐渐在游戏里出了名。
赵禹哲十四岁我也陪他过。他的生日在七月,很好的月份,如果在八月我们要焦心补暑假作业的。七月就正好,我们可以成天窝在空调房里吃着西瓜打着游戏,也可以在街道上流着汗无所事事的乱逛,从不需要掰着指头烦躁地想还有多少天就开学。
南京好玩的地方很多,但是我和赵禹哲在这儿住了十四年,什么地方都玩过了。于是赵禹哲迎来十四岁的那个零点,我们两个,很普通地就躺在小区楼顶的天台上。
夏夜的味道很好闻,天台上凉风习习,只是地面很硬。我和赵禹哲并肩躺在地上,我的头发蜿蜒着沾染上地面的灰尘。我说我回去又要洗头了,赵禹哲说我也,你的洗发水什么牌子的,好闻。
我送他的十四岁礼物是一个绘本,几米的《月亮忘记了》。我拿着书上来的,现在才送给他。赵禹哲打开手机手电筒,把手机倒扣在地上,就着暗淡的光翻看起来,还不忘锐评我其实是又文艺上了。
我踢他,让他把灯关掉,蚊子全飞过来吸血了。赵禹哲沉默着照做。
我们很文艺地说要看星空。但是晚上早看不到什么星星了,只有莹润可爱的月亮安静地挂着,它像是永远不觉得寂寞。深夜到处都黑漆漆的,深夜到处都静悄悄的,在这种环境下人甚至会孤独到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幸运的是我能感受到赵禹哲手臂的热度,感受到他的气息,于是知道我存在,并且不是一个人存在。
这像是那本绘本里描绘的,“世界停电的夜晚,他们爬到屋顶,静静欣赏黑暗世界的惊喜。
没有人与他们分享这神秘安静的时刻。”
我侧过头,在月亮吝啬的光辉中努力辨认赵禹哲的脸。原来他也正侧着头看我。我开口,祝他生日快乐。赵禹哲轻轻嗯了一声。
“你想当职业选手吗?”赵禹哲突然问。他想做任何决定却都要先问我,好像我做他也做,我不做他也不做。
他这么一问,我其实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问,我也能知道他想打荣耀,他想像其他电竞明星一样,站在闪闪发光的比赛场上,想让所有人都为自己侧目。
我也想。我说,我也想。
天台上只有月亮见证了我们的愿望,我和赵禹哲共享的愿望。
月亮会忘记吗?月亮忘记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自己会记得,我们会替对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