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垂下眼睫,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强壮的。”
话音落下,谭博士立刻借着火锅蒸腾起的雾气和不甚明亮的灯光,试图掩饰自己瞬间变得滚烫的耳根。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直白暗示的话了。
殷闵炣拿着漏勺的手一顿,明显怔住了。
几秒后,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开屏一般道:“真的假的啊?我可强壮了!我还有腹肌呢!六块!清清楚楚!”语气急切,就差直说“你快来验证一下”了。
谭秀渝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强作镇定:“吃饭。”
殷闵炣不依不饶,放下漏勺就去抓他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衣服里带,语气带着点耍无赖的委屈:“你不信吗?你摸摸,我真的有!货真价实!”
谭秀渝脸上轰地一下全红了,用力想把手抽回来,生怕这个行动力超强的家伙真的在火锅店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信!你别乱来!”
殷闵炣看着他羞恼交加的样子,这才气哼哼地放开他的手,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着:“说了你又不信……我不管,反正我也很强壮,你喜欢我就够了。”他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似乎还在为对方“质疑”他的腹肌而耿耿于怀。
谭秀渝看着他这副幼稚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难道听不出来刚才那句话,根本就是为了哄他多吃点才说的吗?!
殷闵炣扒拉了几口饭菜,越想越觉得不服气,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和……一点点紧张:“谭秀渝,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不会是因为我……那什么,才勉强跟我在一起的吧?你不会要移情别恋吧?我跟你说,我真的有腹肌,体力也很好……”
谭秀渝是真的不理解他这清奇的脑回路,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一直纠结于腹肌。他差点呛到,放下筷子,顺了顺气,然后略微有些卡壳,但还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没有移情别恋。喜欢你。”
殷闵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然后得寸进尺地追问:“只喜欢我?”
谭秀渝与他对视着,重复道:“只喜欢你。”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殷闵炣脸上瞬间阴转晴,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终于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胃口大开。
真是……太好哄了。谭秀渝默默想着,心底又软了软。感觉就像是小心翼翼地、顺着毛捋了捋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然后它就立刻恢复了温顺粘人的模样。
殷闵炣一边大口吃着,还不忘时刻关注谭秀渝的碗,见他吃得慢了,就又夹一筷子过去,嘴里念叨着:“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嘛,我要把你养胖一点!抱起来都硌手。”
谭秀渝眨了下眼,低头看着碗里源源不断被补充的食物,心里软成一片,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温热而甜腻。
高中时,这个人也总是这样。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带各种点心、牛奶,或者强行拉他去食堂,盯着他多吃一点,嘴里嚷嚷着“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奈何他大概是遗传了林媛,体质偏瘦,怎么吃似乎都很难长肉,殷闵炣为此没少发愁,经常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质疑他是不是偷偷把他给的东西扔掉了。
那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偶尔会溜出学校,或者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吃火锅。次数不算少,大多都是殷闵炣以“补充营养”、“集体活动”为名发起的。
谭秀渝抬起眼,安静地看着身旁正专注地捞着锅里虾滑的殷闵炣。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带着笑意的唇角。七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些许青涩,增添了更为沉稳可靠的气质。
看着他,谭秀渝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过去那七年在异国他乡的挣扎、孤独、以及对母亲病情的忧惧,此刻回想起来,模糊得像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而现在,殷闵炣回来了,或者说,是殷闵炣把他从那个冰冷的梦境里喊醒了。一睁眼,发现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和独自吞咽的苦涩都只是过去式,而这个能让他安心交付后背、会笨拙地烫肉、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纠结半天的人,依旧在他身边,用他特有的、热烈而直白的方式,温柔地问他“想吃什么”。
真好。
谭秀渝很轻很轻地笑了笑,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驱散了不舒服带来的些许阴霾,让他整张清冷的脸都变得生动柔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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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快就七点了——”殷闵炣瞥了一眼手机,立刻苦着一张脸小声哀嚎起来。他转过头,“泪